“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嗨,正说秦队那儿子呢。”林远往旁边让了半步,“小吴刚知道,都不敢信。”
沈玉玲把杯子放到水池边,慢慢拨正杯盖。
“小龙啊。好些年没见了,现在个头该比他妈妈高了。”
吴婷转过脸:“您见过?”
“早些年见过几回。放了学就坐在办公室门外,书包搁在腿上,也不乱跑。”沈玉玲轻轻一笑,“别家孩子等急了免不了闹腾,他就一直干坐着。问他饿不饿,嘴上说不饿,眼睛直往别人饭盒上瞟。”
周丽华提起暖瓶:“她那阵子办案子连轴转,顾不上饭点是常事。”
“所以我一直说,她不容易。”沈玉玲接得很快,“工作要抓,孩子也得带,一个人精力总归有限。”
林远跟着点头:“可不是么,她平时下班比谁都晚。”
吴婷捏着茶缸把手,想了想:“孩子父亲不来接吗?”
水房里蓦地静了一瞬,只剩水龙头往下滴答的动静。
周丽华先开了口:“这些年我碰见的,基本都是她自己接。”
林远把杯盖往下一扣,压低嗓门:“你刚来,不知道。局里老早以前都传她是寡妇。”
吴婷抬起头:“她丈夫走得早?”
“别人这么叫,我就这么听。”
“哪年去世的?”
“这谁说得清。”
周丽华瞥了他一眼:“你连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都没弄明白,就替人家把后事办了。”
林远有些挂不住脸:“又不是我说的。早几年院里提起来,谁不说她是孤儿寡母?”
“那是谁先叫的?老张?还是刘叔?一个传一个,传久了就能当真事听了?”
沈玉玲把玻璃杯搁在池沿,指尖轻拨着杯盖:“周姐说得在理。家里的私事秦队自己不提,外人哪能摸得清底细。”
话说得轻描淡写,话头却没就此打住。
吴婷犹豫着问:“可孩子总该知道自己父亲是谁吧?”
“那还真不好说。”
林远话一出口,周丽华便皱了眉。
他朝门外瞥了一眼,声音放得极轻:“而且我还听以前管人事的人说过,她当年交的家庭情况表里,孩子父亲那一栏直接填的‘不详’。”
“孩子父亲?那就是配偶不详?”吴婷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你小点声!”
吴婷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又转回来:“林哥你亲眼瞧见了?”
林远端起茶缸:“我又管不着档案,轮得着我看么。”
“那是谁告诉您的?”
“人家早调走了。你问这么细干什么,查我口供啊?”
他干笑了一声,见没人搭腔,低头喝了口热茶,烫得嘴角一抽,“你这小丫头,怎么什么事都非得刨到底。”
吴婷却还在想:“既然填的是配偶不详,那寡妇的说法又是打哪儿来的?”
水龙头滴答响了一声。
周丽华把暖瓶提起来:“你看,才问两句就对不上了。哪有写不详的,要写也是直接填无。”
沈玉玲望着吴婷,露出一点淡淡的笑:“你倒是较真。”
“是他说的两件事对不上。”
“家庭材料也有不同年份、不同填法。”沈玉玲说,“不过具体是哪份,谁填的,咱们都没见过,就到这里吧。”
这话听着是在息事宁人,但‘不同年份’四个字却落进了吴婷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