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悄然抵达校园。
冬日积攒的积雪大半消融,唯有背阴的墙角还残留着几缕残白。风褪去了腊月的凛冽,不再像利刃割面,拂过肌肤时带着浅浅的温柔。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悄悄鼓出一粒粒青嫩的芽苞,细小却饱满,藏着一整个春天的长势。
温叙白开车送温叙禾返校。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温叙禾刚推门下车,就撞见窦敏敏从楼里出来。窦敏敏视线一眼锁定温叙白,瞬间怔在原地,眼神发亮,语气都带着结巴:“叙、叙白哥,好久不见。”
温叙白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温叙禾无奈打趣:“你见我哥,比见我这个亲室友还热情。”
窦敏敏脸颊瞬间通红,窘迫地推她:“你闭嘴!”
温叙白顺手拎过温叙禾的行李箱,帮她送进宿舍楼门厅。“我不上去了,有事随时打电话。”他叮嘱完,转头看向局促站在一旁的窦敏敏,语气温和,“麻烦你多照看她。”
窦敏敏立刻站直身子,郑重其事应声:“保证完成任务!”
温叙白唇角微扬,浅浅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他一走,窦敏敏立刻捂住怦怦直跳的胸口,凑到温叙禾身边:“禾禾,你哥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
温叙禾故意逗她:“没有,你看花眼了。”
“你就是单纯嫉妒我!”窦敏敏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温叙禾笑着摇摇头,拎起行李上楼。许久未见的宿舍早已热闹起来,满室都是久违的烟火气。顾清焰来得最早,正拿着抹布细细擦拭窗台,动作干净利落;季一珂在阳台搓洗运动鞋,水声潺潺;管理从老家带了特产硬芝麻糖,窦敏敏咬了一小口,当即龇牙咧嘴喊着牙快要崩掉,被管理笑着调侃不会吃法。
温叙禾放下行李,坐到自己床边。顾清焰转头看向她,轻声发问:“寒假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在家很安稳。你呢?”
顾清焰擦完窗台,随手放下抹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在家被我哥管着,事事都要念叨,烦得很。”
温叙禾闻言,忍不住弯起眉眼。
开学第一周,陆明岚的设计工作坊正式开班。
工坊坐落于服装学院新建的创意楼内,环境通透简洁。整期只甄选了五名学生,三名大一、两名大二,温叙禾是其中唯一大二入选的核心学员。
开课首日,陆明岚站在工作台前,气质清冷利落,说话直白且犀利,没有半分客套:“我授课不看基础,只看两样东西——手上的力道,心里的底气。心气不足、扛不住压力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全场无人动弹,人人凝神以待。陆明岚微微点头,课程正式开启。
第一节课,她没有讲授任何专业技法,只布置了一个特殊的课题:走进校园,找一样会动的静物。
温叙禾独自走出工坊,在操场驻足片刻,又缓步走到后山。春日的风开阔又轻柔,吹得食堂门口的红色横幅哗哗作响,肆意翻飞。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路边一辆静止的自行车上,车轮稳稳落地、纹丝不动,可辐条上系着的一根红绳,却迎着长风,肆意飘摇。
她蹲在车前静静观望,看了许久,心里渐渐有了画面。回到工坊后,她落笔成图:一根明艳的红绳,挣脱静止的车轮桎梏,凌空飞扬,像一道冲破禁锢、自由舒展的弧线。
陆明岚俯身看着画稿,沉吟片刻,一语点破症结:“观察很精准,方向完全对。但你的手太规矩了,画面太稳。红绳明明已经乘风飞舞、肆意灵动,你的笔触还停在原地,束手束脚。”
温叙禾了然颔首,立刻提笔重画。这一次,她刻意卸下拘谨,笔触松弛且有速度,线条不再工整刻板,却多了风的灵动与挣脱的张力。
“这张,有灵气了。”陆明岚淡淡认可。
温叙禾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下课之后,顾清焰专程来工坊接她,见她眉眼舒展,轻声问道:“第一堂课怎么样?难度很高吧?”
“确实难,压力挺大,但能学到东西。”温叙禾如实说道。
“陆老师是业内出了名的严师,熬得过这学期,你大三的设计水平绝对能弯道超车。”顾清焰真心为她高兴。
温叙禾笑了笑:“先稳稳当当不翻车,我就谢天谢地了。”
工作坊的课程固定占掉每周两个夜晚,温叙禾和许飒相处的时间骤然变少。许飒从没有过半句抱怨,只笃定地跟她说:“我等你下课。”
温叙禾怕他熬夜受寒,屡屡劝他先回宿舍,他始终不肯。
此后每个授课的夜晚,工坊门口的老槐树下,总能看见许飒的身影。他戴着耳机静静等候,不打扰、不催促,安安静静陪她结束忙碌。温叙禾走出工坊时,他总会摘下一侧耳机,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递上温热的玉米:“饿不饿?趁热吃。”
温叙禾接过温热的吃食,看着他被晚风冻得通红的鼻尖,心头软软的:“你等了很久吧?”
“没多久。”许飒随口掩饰。
“都冻红了,还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