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香槟杯冲他一敬,仰头把整杯一口喝完。
香槟的细密气泡在舌尖炸开,微甜微涩,她咽下去,杯底朝下亮了亮,意思是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退后半步,笑容一丝没少:“裴先生,今天冒昧了,温家在港城还有点面子,以后在这边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爸,也可以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红裙摆在她身后旋开一朵饱满的花,步伐轻快又利落,腰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下巴微微扬着。
她走得像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而不是刚被一个人当众拒绝了。
全场目送她穿过宴会厅,有人凑上来想说什么,被她摆摆手挡了:“别问,被拒了。都散了吧,该吃吃该喝喝。”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家的八卦。
叶璟瑶终于挤到她身边,脸色比她还紧张:“知予你没事吧?你别硬撑,你要是想哭我带你走……”
“哭什么呀。”温知予把空酒杯随手放到经过的托盘里,偏头冲她笑了一下,“我追了,人家拒绝了,这事就翻篇了。”
“真不难过?”
“一点点,”温知予拿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不到一厘米的小缝,“就这么多。”随即收回手,正色道,“但人家有权利不喜欢我对不对?我总不能因为我喜欢他,他就得接着。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叶璟瑶噎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心态也太好了吧。”
“那不然呢,我回家哭三天三夜,他就能反过来追我?”温知予笑着揉了一把她的脸,“行了行了,陪我去露台吹吹风,里面太闷了。”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上了楼。
身后宴会厅里,议论声渐渐浮起来,像一锅水将沸未沸。
有人压低声音说:“温家这姑娘,有点意思啊。”
另一人接话:“二十二岁,敢当众表白,被拒了还能笑着走人,这份心性,比她爹当年都狠。温敬松年轻时候也是个狠角色,但被拒了也得黑三天脸,你看他女儿,跟没事人一样。”
落地窗边,裴叙凛又点了一支烟。银质打火机啪地弹开又合上,火光在他脸上一闪即灭。
温敬松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凑过来了,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周全笑容:“裴总,小女方才鲁莽了,回去我好好说说她。”
裴叙凛吐了口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小姐很坦率,”他说,语气听不出褒贬,“温家教得不错。”
温敬松一愣,没品出这句话是夸是讽,只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那丫头就是胆子大,从小被她妈惯的,天不怕地不怕。”
裴叙凛没再接话,他重新望向窗外,港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铺成一片璀璨的海。
他的视线里似乎还残存着一点红,那条红裙摆旋开的样子,像一朵开得太急的玫瑰,风一吹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一点花瓣都不留。
他忽然想起小姑娘仰头干完一整杯香槟时,纤细的脖颈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喉间微微滚动,然后杯底朝下亮给他看。
那个动作干脆得像在说,我温知予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还有她最后一句话,温家在港城还有点面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爸也可以找我。
一个小丫头片子,在他面前谈面子和人脉,口气不小。偏偏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港城天生就是她的主场,她在这里说任何话都是理所当然的。
裴叙凛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指尖捻了捻,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淡,稍纵即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走了。”他说,理了理袖口,率先往门口走。
下属连忙跟上:“裴总,今晚要不要约温董明天……”
“项目照常谈,”裴叙凛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头也没回,“跟今晚的事没关系。”
他走到大门口时,脚步顿了不到半秒,余光里宴会厅人声依旧鼎沸,但那一抹红已经不在了。
他收回目光,跨出了温家的大门。
裴叙凛上了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隔绝了身后所有的觥筹交错和人情往来。
车子驶出半山别墅大门,窗外的港城夜色飞速后退。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空调冷风打在脸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了一个画。
小姑娘端着空酒杯冲他亮了亮杯底,笑得又甜又洒脱,说“好嘞,打扰了”。红裙摆在她身后旋开,像一刀切下去,干净利落,没有回头。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璀璨的港城夜景。
“温知予。”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它搁在了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位置上。
车子驶入隧道,光与暗交替掠过他冷峭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