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回过头,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妻子,和那个才刚上小学的女儿。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不起。”
田中喃喃自语。
说完,他身体前倾,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砰!”
几秒种后,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人体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也是日本泡沫经济破碎的声音。
美惠子,28岁,全职主妇。她身上穿著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居家服,怀里紧紧抱著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髮。
就在半小时前,借贷公司的催收人员刚刚砸烂了她家的门,用红油漆在墙上写下了“还钱”。
她的丈夫,因为挪用公款炒股,上午已经在地铁站臥轨了。
“宝宝,別哭……”
美惠子低头看著怀里被冷风吹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孩子脸上。
“妈妈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没有討债的叔叔,那里有糖吃……”
她手里攥著一张已经被揉烂的报纸,上面印著日经指数跌破20000点的新闻。
就是这个数字,吞噬了她原本幸福的中產家庭,吞噬了她的丈夫,现在,也要吞噬她。
“对不起……下辈子,別投胎做日本人了。”
美惠子闭上眼睛,抱著孩子,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向著灰暗的水泥地面,一跃而下。
“砰!”
一声闷响,淹没在东京嘈杂的车流声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世田谷区,一栋豪华的一户建別墅內。
这里曾是令人羡慕的富人区,现在却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煤气味。
松本工业的社长,松本健一,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著最体面的纹付羽织袴,手里握著一把武士刀。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著他的妻子,和两个穿著漂亮和服的女儿——一个8岁,一个10岁。
她们像是睡著了,脸色红润,嘴角甚至还带著笑意。那是安眠药和红酒混合后的效果。
松本健一看著妻女的尸体,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他的工厂,因为银行抽贷,昨天倒闭了。
作为连带担保人,他背负了三十亿日元的债务。
他不想让妻女活著受辱,去风俗店还债。
“巴嘎……”
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將武士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也染红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梦”。
这一天,东京警视厅接到的跳楼报警电话,超过了过去十年的总和。
连接东京和大阪的新干线,因为有人臥轨自杀,被迫全线停运。
富士山脚下的青木原树海,那个著名的“自杀森林”,入口处的停车场竟然停满了车。
无数绝望的人,拿著绳子,走进了那片阴森的树林,再也没有出来。
整个日本,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