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深圳?”一位印尼的纺织业大亨,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轻得像一片羽毛。
中巴车没有开往窗明几净的指挥部,而是直接开到了一个用活动板房搭建的,巨大无比的临时食堂前。
饭点刚到,数千名工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拿著搪瓷大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陈山第一个走下车。
“林先生,各位。”
“吃饭。”
……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空气里,混杂著饭菜的香气,汗水的咸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希望”的味道。
没有包厢,没有单间。
陈山带著这群身家加起来足以买下某些小国的富商们,和工人们一起排队,打饭。
饭菜很简单,大锅的红烧肉燉土豆,炒白菜,管够的白米饭。
考察团的成员们,端著饭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这辈子,都没在这样的环境里吃过饭。
他们被安排在一张长条桌上。周围,全是光著膀子,吃得满头大汗的工人。
工人们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就继续埋头猛吃。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吃完饭,还要上工。
林梧桐端著饭碗,却久久没有动筷子。
他看著对面的一个年轻人。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后生,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一双眼睛,亮得嚇人。
他吃饭的速度极快,像是在抢,一大碗饭,几口就扒拉完了,又去盛了满满一碗。
陈山似乎看出了林梧桐的心思,他对著那个年轻人招了招手。
“王涛,过来一下。”
那个叫王涛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看到是陈老板在叫他,连忙放下碗,侷促地擦了擦嘴,走了过来。
“陈……陈老板。”
“別紧张,坐。”陈山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这位是马来西亚来的林先生,想跟你聊几句。”
林梧桐看著这个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年轻人,放下了商界梟雄的所有气场,用一种儘量温和的,带著福建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后生仔,你是哪里人?”
“四……四川的。”王涛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多月。”
“活,累不累?”
王涛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累!咋不累!累得晚上躺床上骨头都散架了!”
“那为什么还干得这么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