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她。
“你够不到。”他说。
“所以我坐你这边。”
当晚,刘氏端饭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坐在桌边,灯下,手里捏着墨条。她坐在矮凳上,挪到桌边,离他不过一个拳头。那锭墨在她指头里,一圈一圈,磨得很慢。
刘氏把食盒放下,多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多问,只有一个很短的迟疑。
“姑娘,”她说,“王爷今夜不走了。”
刘氏走了。门合上,没有锁。
她没有停。
墨条在墨池里走,一圈,又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墨池上,不看她。
她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那汪黑的东西里,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水。
磨到第三十圈的时候,他抬手,把墨池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她没有停。
“墨够了。”他说。
“还不够。”她没有动,“你看,还没上纸。”
他没有接话。她继续磨。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汪墨上。她的手腕在抖——不是怕,是那圈磨得太慢,手里的力道使不稳。
他忽然伸出手,覆在她握墨条的手上。
她的手一僵。
他的手没有收,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硌得她掌心一热。
“够了。”他又说了一遍。
她没有把手抽出来。
“那你说什么时候停。”她说。
他没有答。他的手压着她的手,墨条在墨池里,停住了。
两个人就那样并排坐着。墨池里那汪墨,慢慢结了一层皮。
她先开的口子。
“萧珩。”
“嗯。”
“你怕我跑,也怕我不跑。”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寸。
“我怕的,”他说,“是你跑。”
“不跑呢。”
“不跑,”他停了停,“我就只能一直坐在你身边。”
“一直,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