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口茶,他喝得很慢,喝到杯底,又没有放下。
“你在查?”她问。
“我在查。”他说。“查了七年。”
“七年,”她说,“你查他,还是查你自己?”
顾清衍没有答。他把那口茶,又喝完了一口,放下。放下那一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没有响。
“查他。”他说。“七年,都是查他。”
她没有接话。她只是把那盏茶,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她没有躲。
“我想知道的是,”她说,“他在等谁。”
他看着她。那一眼里没有笑,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稳的东西。
“一个不存在的人。”他说。
她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后没有放下来,还是搁在茶盏边上。
“不存在的人?”
“姑娘明白的。”他说,“一个,不在这世道里的人。”
她把茶喝了一口,烫的,也没躲。
“顾公子,”她说,“我需要你帮我离开这里。”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他想了想。
“可以。”他说,“但我要一样东西。”
她立刻说:“布防图。”
他愣了一瞬。
“姑娘知道本王书房里那卷图?”
“我知道你要翻你父亲的案。”她说,“那桩旧案,牵扯到摄政王这些年的政敌。案子的底,在他的图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姑娘,”他说,“你倒是不怕。”
“我怕。”她说,“但我更怕死。”
亭外有风,吹得树影一晃。
“三日后,子时。”他说,“后山。”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才点了点头。
他起身,整了整衣袖。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保重。”
“顾公子也保重。”
当日夜里,她起身。
走到院墙边,找到东墙。第三块砖。
砖缝里其实已经有一张纸条了——是顾清衍傍晚放的那张,写着时辰和暗号,字迹清瘦。
她把那张取出来,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然后摸出自己那张,“三日后,子时,后山”。
她把纸条按进砖缝,按实,又用手掌压了压,把砖缝两侧的浮土拍平。
做完这些,她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