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芎,当归,茯神,远志。
这四味她闭着眼都认得。
可白及是后配的。
白及不是这府里的方。
这府里的药走的是顾清衍的路子,可白及,是她自己脚踝上那层白纱的药。
她拈着白及,闻了很久。
白及,止血生肌。
这味药不在“药材配伍”里,却在“脚踝上的伤”上。
他查过她的脚。
他查过她脚踝上那层白纱是怎么来的。
白及。
止血生肌的白及。气味很淡,带一点土腥。
她慢慢抬起头。
她脚踝上那层白纱,就是这个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层白纱还在,叠得整齐。她把手伸过去,在纱上拧了拧,没有碰。她把手收回来,收进袖子里。
她没有把药收好。
她只是坐在桌边,把那个纸包重新包上,绳子系得比原来紧。
她没有把药吃。
她把药放在枕边,手指在纸包上按了按,按到指腹上残留的药味,才把手收回来。
她没有再拆。她只是坐着,把眼皮垂下来,垂到看不见桌上那盏灯。
她没有吃那味药。
白及是止血生肌的,本该给“脚踝上磨破的皮”用,可她脚踝上那层伤,是被链子硌出的印子,不是磨破的皮。
他把那味药,放在了“脚踝”上,没有放在“链子”上。
他没有把链子,写进药方里。
她没有把“链子”两个字,问出口。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两个字,在她心里,自己翻了一遍。
翻完,她没有出声。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窗帘那一道了。
她没有掀开那层白纱。
那层纱,被月光照得很白。白到,她看不见纱底下那层印子。
看不见的印子,比看得见的印子,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