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舍不得扔。
这个舍不得没有理由说出口。
三粒药丸在掌心里摸了一遍,硬的一粒,软的一粒,中间那粒不硬不软,塞回袖子里。
天黑了。
她坐在床边,听院子里的声音一点一点静下去。灯笼一盏一盏熄掉,说话声收进屋里,剩下来只有风。
二更。二更半。
她没有数。
坐着,把耳朵里那些声音,一层一层放开。
更鼓从远处响过来,一下,又一下,比她想的慢。
没有去听第四下。
手放在门边,没有推。
更鼓敲过第三下。
没有等第四下。站起来,把鞋子提在手里,光着脚走到门边。脚底下是凉的,没有停。
门外没有人。
把手放在门板上,按了一息。门板是凉的,那一下,手指收紧,没有抽手。掌心贴在门板上,贴了一息,才把手收回来。
她没有立刻拉门。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在袖口里把掌心那一点凉,收了一下。
收完,没有再去碰门板。
她站在门前,把外头那条路,又走了一遍:东墙,竹丛,矮墙,山沟。
每一处,她都算过了。
可算得越清楚,脚底那点凉,就越收不回去。
门外头是黑的。
她没有去看。
她站在那扇门前,把那扇门,从门板到门闩,从门闩到门轴,从门轴到门缝,又看了一遍。
看那扇门的时候,她没有听门外的声音。
门外的声音,她已经不听了。
她没有再等。拉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下,没有响。她听见自己这具身体里,有一根弦,松了半寸。那半寸是什么,没有去听。
她没有再听。她把耳朵里那根弦,收进去了。收进去之后,那根弦,没有再响。
月光从门缝进来,落在那条路上,把她脚底那点凉,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停。
她走过那道门,走过那扇门。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合得很轻,轻到门轴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