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到垂花门,四十七步。
从垂花门到竹丛,二十三步。
竹丛之后,黑黝黝的那一片,她不知道多长,但她知道,她跑不动了。
她算不出自己跑不动这件事,这件事不需要算。
她把眼睛闭上,把那条路线最后走了一遍。走完,没有睁眼。后颈的汗收干了,汗凉了,后背先凉了。没有擦,那口气放了出来,再收回去。
她不许自己算错。算对了,也跑不出去。她把“算对了也跑不出去”这八个字,在心里排进路线里,排在最末一位,排在翻矮墙之后。
排在翻矮墙之后,就等于告诉自己:就算跑不出去,也先翻。
算到傍晚,刘氏来了。
刘氏进屋时手里多拿了一件干净衣裳,放下就走。走到门口,脚停住了。
“姑娘。”她说,“王爷明日回府。”
她抬眼。
“明日?”
“明日。”刘氏说,“早些歇着,别的事不必想。”
门关上,锁响了三声。三声,一下一下,很整。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件衣裳。
她坐在桌边,把门外那三声锁,在心里又放了一遍。
三声,是铁门上的三把锁,不是两把。
她进府第一天,她听过那三声。
可这三天,她一直以为是两把。
她没有去接“王爷明日回府”这句。她只是把目光,从那件衣裳上,收回来了。
她坐在桌边,看着那件干净衣裳。
把衣裳拎起来,看了一眼。
洗得干净,折得平整,像她从来没有弄脏过一样。
没有叠回去,放在枕边,手指在衣料上按了按。
规矩,干净,话少。三日之约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没有抖,指节拢了拢,那口气放了出来,再收回去。手收进袖子里,没有再动。
她把衣裳叠好放在枕边,然后做了一件很慢的事:把自己那条布条拆开,重新撕成细的,一圈一圈绕在手掌上,绕到不勒手,也绕到用得上劲。
绕完,她把手指掰开,看了一眼掌心。那圈细布条贴在皮上,颜色比她的手白。她把掌心压在膝盖上,压了一息。
不疼。疼到一半被人看见,会软。她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没有再压第二下。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纸包,三粒药丸,塞进袖子里。
不需要它。
她睡得比谁都晚,醒得比谁都早,这具身体的夜已经长到不再需要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