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睡着了,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神情安然,就像只是在午后小憩。
在她的额角有一道很细小的伤疤,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红痕,被头发遮住了一些。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额头那道伤口上,很长时间没有移开。
他的动作很安静,像怕惊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很紧张床上躺着的女人。
门被轻轻推开。
“Heiko先生。”进来的是主治医生,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人,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男人站起来。
他很高,站直之后几乎遮住了窗外投进来的大半光线。
“结果出来了?”他用德语问,声音低沉,发音标准。
“脑部CT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请跟我来。”
他走出了病房。
在慕尼黑,凡是认识他的人,既不会知道他叫秦湛森,更不会知道他和孟挽的真正关系,他在这里叫HeikoSen。
他跟着医生走到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医生把一张CT片子挂在灯箱上,用笔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
“弹片是在左侧颞叶区域,进入了海马体。你可以看到,伤口周围的血肿已经基本吸收,暂时性昏迷就是这片弹片导致的,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胎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她会醒过来吗?”
“会的,只是时间问题。
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弹片的滞留位置比较特殊。
海马体是主管记忆的重要区域,根据我们的检查和评估,患者醒来后,极有可能出现记忆障碍,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全盘性失忆,也就是说,她可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任何与过去的经历有关的事情。”
男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CT片上。
“不能做手术取出弹片吗?”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手术风险太高。
那片金属弹片的位置贴近重要神经和血管,强行取出极有可能导致大出血或者不可逆转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我们也不建议尝试唤醒患者的记忆,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造成弹片移位,那后果将不可预测。”
男人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她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记忆了。”
“很遗憾,就目前来看,是的。
她可能……再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这或许会给您和您的家庭造成麻烦,对此,我也很抱歉!”
他听得出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同情。
那是一个见惯了生死和绝望的医者,对一个失去至亲记忆的丈夫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