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意真是怕他一张嘴就败露了。
要是刘屿川招了,那她也没招了。
好在刘屿川还算顾全大局,没有吐露真相。他低低笑着,揽过许明意肩膀:“你们好,我是刘屿川。”
许明意双肩一缓,松下高度紧绷的弦。
她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来圆。
收回折扣倒没什么,最怕的是当众出糗。
为防止露出马脚,许明意连推带搡将刘屿川拱回座位,独自与两人谈笑。
寒暄中得知,两人即将结束五年爱情长跑,两个月前刚订完婚。近段时间两人已做好所有准备,制定好一切结婚事宜,坐等黄道吉日到来,好大摆酒席,宴请宾客。
末了,两人热情邀请许明意参加婚礼,盛情难却,不好拂了好意,许明意笑着应下。
刘屿川鼻梁上托着一副眼镜,聚精会神敲键盘。许明意硬着头皮回到座位,准备接受暴风雨般的凌迟。
自作孽,不可活。她做的孽,只能自己咬牙承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椅子拉拽发出声响,刘屿川注意到,抬眼:“回来了。”
他没有许明意想象中“名誉尽毁”的凶神恶煞,也没有哭天抢地要死不活,有的是声调上扬,蕴含着……轻快?
打个折开心成这样?
许明意嗯了声,忐忑不安坐下,准备迎接肆虐的暴风雨。
许明意正襟危坐,戳中刘屿川笑点,他好整以暇问:“怎么一副如坐针毡样,坐垫长刺了?”
“没。”
刘屿川表情未变,继续猜测:“你在害怕?也对,畏惧神是正常的。”
许明意被逗笑,一扫之前,笑骂道:“你中不中二啊,都多大了还玩这种。”
见此,刘屿川双手环臂,往椅背一靠,旧事重提:“你什么时候表的白,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你了?”
自知理亏,许明意好声好气解释:“那不是情况需要嘛……有折扣诶!五折!”
刘屿川对她的解释不予理会,插科打诨道:“我知道我帅,你对我有非分之想也是正常的。”
许明意勉强承认他确实有几分姿色,但后句,恕她难以苟同。
许明意像往常一样呛他,捂嘴,作势要吐:“自恋狂,我对牛有非分之想都不会对你有。”
刘屿川垂覆眼睫,罕见地没有接话。这一方小天地周遭寂静,空气中流淌着不可名状的微妙感。
选偏僻的位置,本意是图个清静,方便交谈。此刻的风水宝地却像成了乱葬岗,隔绝外面喧嚣,沉默而压抑。
刘屿川一反常态,许明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蹙眉反思自己的话是不是过于刻薄了。
难道是将他与牲畜做比较,引起他的不适,伤到他脆弱敏感的自尊心了?
许明意负罪感深重,决定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不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那什么……”许明意酝酿好话语,方才打算开口打破这奇异的现状,不远处有道声音打断她。
“15号桌客人,您的餐来了!”一个身着员工服的年轻男人一瘸一拐走过来,走路姿势异于常人,像是小儿麻痹症患者。
许明意看他行动不便,连忙起身,准备接过他手中的推车:“我来吧。”
男人执拗婉拒:“谢谢您的好意,但您是来消费的,我怎么能让客人出钱又出力?”
“可是……”话到嘴边,被硬生生截断,许明意回到座位上。
对她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对别人来说却是登天之高。
本意没有问题,可她曾经听说大部分残障人士是异常敏感的,不经意的一句话,可能对他们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
男人稳当地停好推车,将咖啡和甜点一样样摆到两人面前:“我虽然残疾,但我并不认为我和大家有什么不同,他们能做到的,我也一样可以,只是需要多些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