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平地,我希望清明节前完成。”
蒋虎臣往后靠了靠,眉心拧出一个浅坑:“书记,清明节前是不是推的过快了。我知道您想趁在岗的时候把最难的口子落定,民政局前期摸底的台账你也看了,主坟有七十八座,牵扯三个镇十八个村。”
“我知道。”
“再说这事有个民俗压力,民政局前期摸底的民情反馈你我都看了,不是一句‘补偿标准定死’就能把人的思想工作做通的。”
蒋虎臣把声音压低了些,“迁坟不是分地,不是修路,它牵扯老百姓的祖坟。现在虽是新时代新风气,可乡下人对先人的事认死理。你推快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憋着,回头聚众闹一场,咱俩谁都兜不住。”
苏蓝没急着接话,先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搁稳。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蒋县长你听我说。”
“你说。”
“清明前迁完,恰恰是因为清明。”
蒋虎臣没说话,等她往下讲。
“有一方面确实是清明节后我就开始休产假,但更主要的——”
苏蓝身子往前倾了倾,“清明祭祖,是咱们这边乡下一年里头最看重先人的时候。民声最大,怨声也最大。可你想过没有,恰恰是这个时候,事情最好推。”
“怎么说?”
“先签的人家,清明到了新公墓,碑立好,路修好,干干净净。旁边没签的,还在老坡上烧纸,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灰迷眼。两下一比,后面的人心里就长草了。签了的打个样,没签的自己就找上来了。不破不立,说的就是这个理。”
蒋虎臣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行。你这个路子我认。清明前平地,目标定下来。但有一条我得写进方案,进度要赶,民情更要盯。哪一户老人想不通,不能硬来,一户一策,慢慢磨。宁可清明前少平几座,也不能闹出一桩群体事件。这条你要是认,我就签字。”
“行,时限写死,方式灵活。你签字的时候,别手软。”
话该说的都说完了,苏蓝撑着桌沿站起来,动作慢,见蒋虎臣还坐着,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
蒋虎臣动作有点别扭,跟他平时干脆利落的做派完全不搭。
“那黑芝麻丸……”
他顿了顿,
“真有用吗?”
苏蓝盯着他看了两秒。
蒋虎臣的头发,脑门那块确实比前几年薄了一层,额角也往里退了退。
配上他那张常年发愁的脸,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五岁。
苏蓝用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可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
“效果不错。”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挺稳,“我吃了半个月,头发黑亮了不少。回头我让马驹去给你送一罐。”
蒋虎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行。那你小心慢点走,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