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散了,人陆续走光,会议室一下子清静下来。
苏蓝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场会,腰坐得发酸,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活动一下。
肚子越来越显怀,稍稍一动就顶着桌边,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蒋虎臣没急着走,端着搪瓷茶杯坐在原位,慢悠悠抿着茶,安安静静等着旁人全都离场。
等人全都退干净,苏蓝才开口:“蒋县长。”
“嗯。”蒋虎臣抬眼看她。
“刚才常委会的表决结果,你也看见了。建校征地迁坟的事,板上钉钉了。”
蒋虎臣指尖轻轻搭在杯沿:“嗯,大局定了。”
苏蓝走到窗边,一只手轻轻扶着后腰。
窗外梧桐枝丫光秃秃的,风一吹蹭着玻璃响。
“我预产期五月底。从现在算,满打满算在岗不到三个月。”
蒋虎臣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三个月,够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补偿标准、迁坟时限、公墓安置、青苗补助,这几样,我还在岗的时候全部定死。开会、发通告、签协议,一步不落。”
她转过身,看着蒋虎臣。
“体制内的规矩你比我清楚,一把手离岗之前,重难点项目得前置落地,把最难的口子先掰开。我不想休产假一走,一堆争议悬在那儿。等我休完假回来,事情搁凉了,再想重启,比从头干还要费劲。”
蒋虎臣把茶杯搁在桌上,带点无奈的笑意:“合着你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最后稳稳压给我了?我压力可不小。”
“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最难谈的补偿、最难做的群众思想工作,这些容易起冲突、前期需要拍板担责的事,趁我还在岗,全部敲定。有常委会的决议撑着,不用你一个人凭空扛争议。再说——”
“你压力小过吗?现在多个学校,顺手的事。”
蒋虎臣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杯底磕出闷响。
“这话倒是实在。打你苏书记来了安平,我这头发是一天比一天薄。修路那会儿愁钱,农机厂那会儿愁人,现在又来个迁坟——我这发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了。”
苏蓝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撑着腰从窗边慢慢走回来,拉开椅子坐下。
“我妈前阵子因我怀孕脱发,不知从哪淘来个偏方,黑芝麻核桃磨成粉,兑蜂蜜搓成丸子,一天逼我吃三颗。我吃了半个月,头发倒是黑亮了不少。回头给你带一罐,贿赂贿赂县长。”
蒋虎臣听这话,那表情跟吞了颗没熟的青枣似的,半天憋出一句:“你掉头发是因为怀孕激素变化,我掉头发是因为穷、愁、急挠的。这俩能一个治法吗?”
苏蓝眨了下眼。
“怎么不能?都是掉,都是补,殊途同归。就算黑芝麻丸治不好脱发,好歹甜一甜嘴,也好叫虎臣同志嘴软几分。”
蒋虎臣笑了笑没接茬,把面前那份常委会决议拿起来扫了两眼:
“行了,说正事。常委会决议有了,接下来出方案。我让县政府办牵头,民政局、土地办、财政局、教育局几家抽人搭班子,明天上午碰头,三天之内把实施细则拿出来。”
“方案谁执笔?”
“张维国那边出底稿,县政府办统稿。内容就按你刚才定的那几条框——补偿标准、时限、安置、青苗补助,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苏蓝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蒋县长,我给方案加个时限。”
蒋虎臣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