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田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复杂起来,嘴巴动了动,没吭声。
黄大妮看不过去了,在旁边接话:“去了,咋没去。她小姑子,要是镇上能说得通,我们哪里愿意跑到这儿来给您添乱。这孩子前后往镇政府跑了五回了。”
“五趟?”苏蓝看了黄永田一眼。
黄永田搓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去了。头两趟去,镇上说研究研究。再去,说那厂子有历史遗留问题,得等一等。又问,说那厂子还有人看着呢。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历史遗留问题?那厂子荒了快两年了,哪有什么人看着?”
苏蓝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你接着说。”
“后来我打听了。”
黄永田往前挪了半寸,“我托人打听的,管那厂子的,是镇里一个干部的亲戚。说是帮忙看厂,其实就是白占着。他们自己找了几个人,零零散散烧了几窑,砖拉到外面卖,钱进了谁的口袋,没人知道。我去谈承包,他们当然不乐意,表面上跟我打太极,背地里连窑口都不让我靠近。”
他说到这儿,语气有点憋不住了,“苏县长,我不是空口白话来告状的。那个砖瓦厂我去看了不下十回。砖窑是好的,烟囱也没塌,就是没人正经干活。那些人占着不干,我要进去干,他们又拦着。这不糟蹋东西嘛!”
黄大妮把手搭在黄永田胳膊上,轻轻按了按,然后转过头看向苏蓝,语气换成一副可怜相。
“蓝蓝,永田这孩子是老实人。你也听见了,他不是不想干。镇里那些弯弯绕绕,他跑断了腿也解决不了。今天我带他来,也不是想让你开后门,不是想借你这个县长的面子压谁。我们就想着……你能不能帮忙问一句,让镇里把这事摆到桌面上谈一谈。好歹给个说法。哪怕说不让承包,明着来,那他也就死心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装着鸡蛋的篓子。
“这些东西,真不是要收买你。乡下人嘛,上谁家门也不能空着手。就是个老礼儿,你收不收是你的事,但大娘不能不拎。”
苏蓝看着那个篓子,没动。
“大娘,礼我领了,东西不收。”
她转过头看向黄永田,“你说的这个事,我记下了。”
黄永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蓝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先别高兴。我说记下,不是说我替你办了。六合镇的集体企业承包,归镇里管,这些不是我县政府能替镇上拍板的。你要想干,最终也得走镇里的正规流程。”
黄永田眼里的光又暗了半截。
“但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得摸一摸。”
苏蓝话头一转,“那个砖瓦厂,是不是真荒着?镇里干部亲戚白占着是不是属实?这些事我光听你说不行。回头我安排人下去看看。”
黄永田连忙点头:“行,行,苏县长您派人去看,我句句属实!”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苏蓝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镇上的事镇上办,我这边最多帮你把底子摸清,确保这事能摆到台面上,让镇上给个明确说法。至于能不能承包给你,得看你的条件符不符合,镇上集体研究怎么定。”
“我明白,我明白!”
黄永田连连点头,“能摆到台面上就行!摆到台面上,我能跟别人公平竞争。现在这情况,我连门都进不去,怎么争?”
黄大妮在旁边松了口气,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真笑,不全是贴上去的。
“蓝蓝,那大娘就谢谢你了。”
她站起来,拎起那两个包袱,“东西你不收,那大娘也不勉强。改天,你可得来大娘家吃饭,离得这么近,也该过来坐坐。”
苏蓝淡淡笑了笑,没把话说实:“再说吧大娘,有空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