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闯进马书记办公室时,脸红脖子粗,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看着就是个莽撞汉子,厂里人都暗地里叫他“张飞。”
可事后苏蓝细琢磨,发觉他步步都守着分寸。
性子急却不乱阵仗,嗓门大却句句在理,把事推到该了的地方。
张红专看着粗,实则粗中有细。
食堂归后勤科管,真降伙食标准,头一个挨埋怨的就是他。
他不傻,绝不会主动给自己挖坑。
苏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出了小会议室。
她没回自己的工位。
出了办公楼,往厂门口走。
老赵正蹲在门卫室门口抽烟,看见她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蓝丫头,怎么要出去啊?”
苏蓝走过去,没绕弯子:
“赵叔,上午您给我的那几封信,是谁让您转交的?”
“咋啦?里面有问题啊。”
他看了苏蓝一眼,又低头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就是工人托我转交的呗。还能有谁?”
“哪几个工人?”
老赵把烟摁灭在鞋底碾熄,轻声道:
“就悄悄放在我桌上的,我也没多问。厂里工人不方便直接找领导,经常这么办事,不稀奇。”
他顿了顿,像是怕苏蓝不信,又补了一句。
“我当这是食堂的事,工人心里不踏实,写几封信反映反映,也是常情。我就想着让你顺路带上去给刘昌明,别的我啥也不知道。”
他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真的有问题啊?你别吓我啊,丫头!”
苏蓝笑了笑:“没事没事,赵叔,您别紧张。就是我现在管信访了,想问问来源,好心里有数。”
老赵愣了一下:“你管信访了?”
“是啊,”苏蓝说,“您也知道,我现在是副主任,信访这一摊自然就归我了。”
老赵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拧起来:“刘昌明推给你的?”
苏蓝没接话,算是默认。
老赵叹了口气,起了身:“那几封信没有署名吗?”
苏蓝扶着他起来,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两份没署名,我想搞清楚!好心里有数。”
“你呀!看着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脑子这么不清楚!”
他压低声音,嗓门却还是比平时急了不少。
“信访这个事儿水多浑你不知道?你爸妈也不知道提点提点你?”
苏蓝笑了笑,语气轻松:
“赵叔,革命工作总得有人干嘛。再说了,信访也是分内事。我总不能光占位置不干事儿吧。那别人不得说我挖社会主义墙角!”
老赵瞪着她,嘴唇动了动,想骂又骂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