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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2页）

妇人长她几岁，二十五六的样子，衣着朴素，模样柔和可亲，她将承盘搁在沈葭跟前道：“姑娘，我将午饭给你送来了。”

“多谢汪嫂子。”沈葭并未动筷，而是装作无意般往外头望了一眼，问道，“今儿没有下雨吗？”

“是啊，虽说没有日头，但好歹也没落雨，这几天的雨下得让人糟心，终于是快出梅了，听闻两日后，侯爷便准备命大军拔营继续赶路。”

沈葭心下一咯噔。

拔营？

都要走了，那宋清晏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她？

昨日早，她晨起时，原应站在外头的两个守卫不见了，前来送水和饭食的也换成了眼前这位姓汪的嫂子。

她不知宋清晏心中盘算，虽好似被解了禁，但仍不敢轻易踏出这帐子，可等了足足一日，宋清晏那厢却没派一人来给她个准话。

是留是放到底是何意思？

她思忖半晌道：“嫂子，我来了这几日，整日闲在这帐子里头，实在有些闷得发慌，难得天儿还算好，一会儿吃完饭，你能否带我去外头走走？”

见汪嫂子面露犹豫，沈葭又道：“我本可以自己去的，可到底人生地不熟，有嫂子领着给我介绍介绍定更好些。”

汪嫂子倒不是不愿陪着一道，只怕随意领着这位姑娘出去，让自己挨了罚不说，更连累家里那位，但这会儿听沈葭道她原可以自己去，心忖着外头的守卫的确已经撤了，侯爷未禁这位姑娘的足，便是带出去当也没甚大碍。

“好吧，只消姑娘不嫌外头无趣，就随我一道四处闲走走。”

“那就多谢嫂子了。”沈葭道，“嫂子不必客气，我姓夏，你唤我芷娘便好。”

她埋首吃罢午饭，帮着汪嫂子重新将碗碟放入承盘中。

汪嫂子看着几乎吃了个干净的饭菜，惊讶道：“芷娘，你这胃口倒是极好的。”

沈葭笑了笑，“从前亦是饿过肚子的，既能吃得下，哪里好浪费一点。”

在庄上的那几年过得不易，她那继母崔氏有意苛待，拨给庄上的钱两寥寥，甚至常被克扣下，分明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却是压根吃不饱，后嫁进宋家，吃食上好了太多，常能沾着荤腥油水，她又一直保持着不浪费的习惯，身上便渐渐长出肉来。

头一年，婆母见她长得实在太快，每每换季裁衣都短了尺寸，吓得不行，唯恐她吃得太过，特意吩咐人每餐控制她的吃食，才维持住了如今的身量。

听得此言，汪嫂子深深看了沈葭一眼，心叹这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倒也是，若是富贵人家的姑娘，怎会让人当做物件一般献于权贵。

收拾罢，沈葭跟着汪嫂子出了帐子，这六七日来，她还是头一回切切实实走出去。

初夏时分，扑面而来的风已然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闷热，沈葭却是深深吸了一口，她在帐子里头实是憋得太久了。

侧首看去，一旁便是宋清晏所在的主帐，帐前把守的两人瞧见她望过来，皆挺直背脊，警惕地握住腰间佩刀。

这主帐，怕是不好轻易入内。

沈葭收回视线，继续跟着汪嫂子走，这军营的确没甚好看的，不过是大大小小的营帐林立。

将士们才用罢午饭，正三三两两坐着歇息，沈葭跟着汪嫂子经过时，那些灼热的目光陆续投在她身上，紧黏着不放，令她低垂下脑袋，颇有些不适。

汪嫂子见状安慰道：“莫怕，他们没有恶意，就是不曾见过如你这般好看的姑娘，这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说话间便到了伙房，外头一人见了汪嫂子，提声道：“妹子，这是到哪儿偷闲去了，怎的这会儿忙过了才晓得回来。”

“呦。”她将目光落在沈葭身上，面露诧异，“去送个饭，怎还带回来一个。”

汪嫂子拉着沈葭上前，“孟嫂子，这是芷娘，我带她出来走走。”

被称为孟嫂子的妇人上下打量着沈葭，神色登时变得微妙起来，“这位便是……”

她呵呵笑了两声，倒也算热情，“姑娘若不嫌弃，里头坐。”

沈葭有礼地颔首，跟着入内，伙房里头，还站着三个妇人，正忙着刷碗择菜，闻声齐齐看了过来。

孟嫂子端来一还算干净的小杌子，在上头拂了拂，“姑娘坐。”

灶台边一正在择菜，年岁与沈葭相仿的年轻妇人蓦然讥笑了一声，“孟嫂子，人娇贵，哪能坐在这般腌臜地方，脏了上好的衣裙。”

沈葭撩起身上的湖绸长裙浑不在意地坐下，“嫂子说笑了，伙房若也算腌臜地方，又哪里养的活满军营的将士。”

她顿了顿，笑道：“我会些活计，嫂子们若是忙不过来，我亦可在旁搭把手。”

这军营就这般大，许多消息根本瞒不住，侯爷自城内带回来个姑娘的事早已传遍了。

人哪儿来的，压根不必猜，这还是侯爷头一回收下女子。

她们原以为，这姑娘大抵会仗着美貌与侯爷的恩宠摆出几分主子的架子，不想竟是这般平易近人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