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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的陆地(第8页)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又及:麦哥,你看我这记性,竟连你打算复员的事都忘了。部队是个大熔炉,能锻炼人,一提到她,总有一种倔强劲儿和坚毅的信念。麦哥,我看你还是留在部队更好。部队更能激发你的创作热情,锻炼你的写作能力。都是青年人在一起,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就像每个人都留恋自己的学生时代一样,你应该更留恋部队生活。望哥三思而行。其实你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这大概是多此一举吧!

秀玉

接下去是篇读后感,《谈〈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读一篇好文章,常常是如啜香茗,余香满口,这固然来自思想的精粹,意境的隽永,同时也来自作品的语言美。这篇小说的语言像散文一样清淡、流畅,我读来琅琅上口,也比较自然、简洁、潇洒,这之中又透着情韵。我很喜欢。我理解为:通过军属“二吟”,乘车前往沈阳途中的心情描写,热情地歌颂了军民情谊,以及解放军战士为了祖国安宁而坚韧不拔的品格,还反映了人民是热爱人民军队的,以及新时代的女性所特有的刚毅精神,激发人民群众都要理解我们的子弟兵。

这篇小说的缺点是主人公二吟的性格不鲜明。另外,这篇小说用的是巧遇,有很大的偶然性,应该合乎生活的常理才好。

期待新作有所改进。

……

周金麦又翻寄回的书,里边夹着李秀玉的两张照片,一张半身,一张全身,都朴素、端庄,充满自信心。

都看完了。周金麦啊,这个打鱼战士的心,像落进了大海,像掉进了盐湖,像滚进了黄河,像飞上了浩浩太空,激动,跳**,飞腾,翱翔……

十一

不管怎样绚丽多彩,激动人心,这毕竟是在演戏。更上一层楼?沙漠蜃楼!上得再高,最后还得掉到平地。周金麦矛盾得很,欲罢不甘,欲行不能,暂时只有靠多打鱼渡过犹豫的日子,这样,另外两个渔兵就跟他多受了许多累,有一个竟累病了,少个人周金麦也要出海。那天正好指导员准备给文学小组讲“描写”课,听说船上少个人(那条船只能载三个人),就要跟着去赶海。他想结合对海的观察讲“描写”。周金麦同意了。

他们选了那天下海的最好时辰,夜里三点,出海了。三点钟既不涨潮也不落潮,海水极平稳。天色微明,大海还在宁静的梦中,机船打了个哈嗤,被主人摇醒了,一看海面这样平静,忽然突突突叫起来。开船的人脑子还在昏睡中没有彻底醒来,机船叫着一跑,清凉纯净得如同过滤后又用冰镇了一遍的空气,立即从鼻孔、嘴巴钻进肺腑,一直钻进脑子里面去了。昏沉的脑子立刻清爽灵活,处于一天中最良好的状态。这感觉对周金麦和那个渔兵已不新鲜,指导员却极感兴趣地观察着。

机船行至远离灵芝岛的小砣子附近,周金麦将机器熄了火。突突声消逝,不一会驴叫声也跟着消逝,海面又恢复了夜时的宁静。指导员帮两战士下完钩,东方的海面已出现一层层红色的光晕。那光晕很快变成彩霞升上天空。那儿的海水突然之间像烧起壮丽的大火,整个海面被映成一幅彩色的油画。

太阳跳出海面,光芒可以直接射到机船时,机锅里的水也烧得滚开了。周金麦吩咐渔兵拿出早餐,趁等鱼上钩这空隙吃早饭。除了馒头,还有白酒(海上凉,尤其夜间,他们每天都得带点酒),下酒菜就是做鱼饵的虾怪腿。虾怪腿有硬壳,鱼不能吃,拽下来人吃特别香,怎么吃也不腻。每次下完钩都可弄下一二斤虾怪肉。指导员看周金麦把虾怪腿投进滚开的机锅里,转眼间变成粉红色,口水都流出来了。

“指导员,你爱吃只管吃,我们总吃!”周金麦憋了一肚子心事就是不想说,只想喝酒。

“你们天天出海打鱼,够辛苦的,干一杯!”指导员端起装满酒的牙缸说。

“空肚子喝酒不好,先嚼点虾怪肉再喝。”周金麦用筷子给指导员夹起两个虾怪腿。

指导员已空肚子喝下了一口酒,然后才接过虾怪腿嚼着。啊,大海是这样有诗意。

周金麦和渔兵也先喝下酒再吃虾怪腿。

“你们两个都是文学小组成员,这次的景物描写课我就结合对海的描写讲了,你们俩给当当参谋。”指导员兴致勃勃。

“景物描写是基本功,固然重要。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文学观念应该改变一下。”大耳朵渔兵这样参谋道。

“你的意思是?”指导员又吃了一个虾怪腿。

“我的意思是……不知指导员是怎么看《忏悔录》这部书的,我看我们这个时代缺几本《忏悔录》!”

“《忏悔录》我看过,看后思想像发生了地震,我马上想到‘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这句话,卢梭是无所畏惧的!”

“那他是不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呢?”大耳朵渔兵问。

“我看……我看他是!”

“那才叫勇气,我们现在,自称唯物主义的作家不少,有几个敢彻底解剖自己的?”

“也有。作协主席巴金,听说他写的《随想录》,有几十卷了,解剖自己也很深刻,有人说这是中国当代的《忏悔录》,不过我没看过。”

“这样说我不赞成。你还没看,怎么就说肯定不如卢梭那样彻底呢?”

“我就敢肯定不如。要是谁像卢梭那样把自己做丑事的心理详细写出来,他肯定会被说成坏人。”

“那不见得,为什么谁自我批评做得好他就有威信呢?”

“那就是显示姿态去给人看的,跟卢梭的忏悔是两回事。”

周金麦没看过《忏悔录》,所以一直没插言,他只是听着,不停地给两人夹虾怪肉和倒酒。他不知道卢梭都怎样写了自己的丑事,可不知不觉有点赞成渔兵的说法,这种倾向性是他凭自己的感受产生的;如果我要向李秀玉说了自己的一堆丑事,她不会这样热情回信的。相反,说谎标榜自己她倒佩服。再有,没听谁专门说自己干的丑事,更没听说谁细讲干丑事心理活动的。指导员也不跟固执的渔兵争辩了,吃了一会虾怪,又喝几口酒,忽然说:“咱们做样游戏助助酒兴吧?”

周金麦也觉得心里郁闷需要痛快一下,就附和说:“同意,带罚酒的,你看怎么样?”他问大耳朵渔兵。

“划拳、行令我都不会,你俩弄吧!”渔兵对指导员的提议不感兴趣。

“不划拳也不行令,咱们‘亮丑’吧?一人讲一件自己做过的丑事,谁讲得最丑,最彻底,谁就免罚。”指导员兴致特好。

“这?”

“这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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