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贞忙让习久贞和她一块认真翻一遍衣兜,妥了,买完韭菜匆匆离开暖棚。
乔玉贞告诉习久贞,这个赵根红已疯十多年了。疯前确是指挥连无线排长。
习久贞以前听说炮团有个疯子,但没细打听过,这次见了心里不是滋味。又是两口子的悲剧。女的不明不白死了,男的疯了,哪个该死的捏和的婚姻啊。
俩人到服务社买鲜肉,又碰见后勤处长家属在买饼干和罐头。乔玉贞热情打招呼:“星期天买肉包饺子多热闹哇。买什么饼干罐头,吃西餐哪?”
后勤处长家属是大集体职工,本来从丈夫职务和自己身份都觉低乔玉贞一大截,丈夫最近又突然被隔离在禁闭室反省问题,便误以为乔玉贞话里有讽刺意味,没好气说:“家里的关起来了,还有心思吃东餐西餐呢,饿不死行啦!”
回到家乔玉贞跟习久贞说:“给团长当老婆又有这身军装,跟谁说话都得注意点,不定哪句话就惹人犯寻思。两人在一个单位有什么好处?怪我软弱不能自立,要不像你也在师里哪多好?”
习久贞理解她:“所以我自己在那边挺好!”
两人边说边做菜弄饺子。自家淹的咸鸭蛋切上一盘,再将半棵白菜、一个青萝卜、两个大土豆都切得发丝一般精细。白菜丝拌酱油,萝卜丝拌白糖,土豆丝拌陈醋,四盘菜四种颜色,都是凉的,中间放一盆热气升腾的饺子,那饺子叫她俩捏得玲珑精巧如工艺品一般。
“小习你瞧瞧,我自个都不相信这是我的手艺了。部队刚调防时,什么也不会做,老鲁我俩顿顿上食堂吃小伙子做那手饭菜!”说着拧开一瓶38°科尔沁酒,“他们男的迎上送下,在外经常好吃好喝,肚子五六个月似的。不等他了,准又被镇政府留住喝酒了,不知喝到哪辈子呢。咱们也喝喝!”
习久贞隐隐心动,也不推辞,说:“乔姐也会喝酒啦?”
“在这地方住二十年还能不会嘛,不过一给他们男人当家属就没权力喝了。他们越升官咱们越不自由。乘他们官还不大,咱们乐呵一次。来,先给年轻少校满上。”
“乔姐,还是我来给漂亮的中校先满吧。”习久贞抢过酒瓶先给乔玉贞满了。
“我才不稀罕什么中校呢,当上校更老太婆了。少校多年轻啊!”
“什么呀乔姐,你看着比我年轻。”
“别安慰我了小习,索伦河沟子住了二十年,还能年轻啊?你好歹住师部,大小是个市,同岁的话你也比我显年轻。”
“别说了乔姐,干杯吧!”
“得为个名堂干啊。”
“为上校团长晋大校师长吧?”
“别,为少校营长晋中校参谋长!”
“这不成了为他们男人吗?为你中校晋上校吧?”
“那不成为我变老吗?”
“总不能为你中校降少校哇?”
“哎!为了他们就为他们吧,跟了他们说为别的也是白说。人老了没法年轻啦!”
习久贞忽然心有所动,戏谑说:“好,就为他们升官干杯!”她想到丈夫一升官自己也解脱了。
“干杯,为他们升官,为我们年轻!”乔玉贞喝干一小瓷盅低度酒,脸立时红如朝霞了。
习久贞也一口干了,丝毫不比男人托泥带水,白皙文静的脸比乔玉贞还红,俨然少女了。看外表,谁也想不出她喝酒有这股爽劲。
“小习,你喝了酒更漂亮!”
“你也是,乔姐!”
“那再干一杯,这样机会也少有!”
“什么行不行,越往后越不行了!”
她俩很痛快又干一杯,心情愈发激动。一大一小在一起,总是大的话先放开。乔玉贞说:“孙武带兵不能每星期都回去,你就来这,谁说闲话有我挡着。结了婚你们就两地,我可不行。我宁愿不在市里也离不开老鲁。你咋这么自立呢小习,就能五六年离开他?今天咱们喝酒了,你说心里话小习,你不想他?”
习久贞心里一丝酸味涌起,苦笑说:“别说这个了乔姐,吃饺子吧!”
“跟我还怕羞?家属里一共才几个穿军装的?我们到一起再不说说心里话,不憋的慌?”
习久贞对乔玉贞老大姐般的知心很感激,但一想到和孙武订的协约又把心里话噎下了:“一个人住挺好的,有孩子作伴,既自由又不孤单。真挺好的。吃饺子呀乔姐。”
“吃口菜小习。你说男人不在身边,自由又有啥意思?”
“不打架不吵嘴,自己想干什么自己说了算,挺有意思的乔姐。”
“你有军衔,还能像地方小青年,说跳舞就跳去?”
“现在没那心思了,有的话业余时间不穿军装跳跳舞有什么不行?”
“小习你还敢跳舞?有空儿多往孙营长这儿跑跑算了,可别跳舞了。你没听说我们老鲁,陪我在舞场门口转了几圈,还没进去就让人告了……”
“乔姐你都中校了,你比我说话有份量。你说你,为了跟鲁团长扎根边疆,主席团舞蹈演员不当了,跑山沟当家属,想跟丈夫跳次舞还挨告,你就能忍?要是我,见着司令员也造他一通舆论,应该跳。乔玉贞跳舞,革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