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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索伦河谷的枪声(第10页)

郭云河站起来声明已经注明不要东西了。冼文弓还是亲自把一条人参烟送到他手里。“郭云河要求我,‘要敢于严格要求干部子弟’,‘不准在安排战士请假、探家、进教导队和选司机等事情上收礼受贿’。郭云河自己是干部子弟,却敢提出这两点,很好,我也保证做到!”

“张久光——”冼文弓格外多说了几句:“张久光本人也注明不要纪念品,但他提的建议最多,而且都是连队建设的重大问题。比如,‘发展党员要经过群众评议’;再比如,‘不准光为自己的后路着想,也要替战士的出路着想,要在完成训练任务的基础上,帮助战士根据自己的条件学点退伍后用得着的知识和技术,努力为战士成材创造条件’。后一个问题,他专门以刘明天为例写了篇论文,有理有据,很有见识。因为这两个问题都很重要,需要经支部研究才能决定实行与否,我个人只能先表示赞成,所以我格外多赠送他一件纪念品!”他把和廖佑苟一样的黑皮夹和一支英雄牌钢笔送到张久光手中。

议论纷纷。张久光得到的经常是批评,现在,指导员亲自把英雄牌钢笔插在他胸兜上啦,他成英雄啦!每个人心里都发生了地震。

冼文弓把经他归纳、筛选,用毛笔抄在大红纸上的“指导员‘二十不准’”用图钉按在墙上。

“不准卖狗皮膏药,向战士灌输的大道理首先自己要真信。”

“不准改变党章规定的发展党员标准,不准开后门发展不合格党员。”

“不准打击报复敢提意见的战士。”

“不准明哲保身,安于现状,在工作没有成绩的情况下走后门调走或提升。”

“不准在星期天玩扑克玩饿了的时候到炊事班吃细粮。”

“……”

“……”

念完这些“不准”,冼文弓说:“哪条我没认真照办,任何人都有权批评,往营里、团里反映都可以。大家记着,今后,全连,不论哪个战士,不管他以前表现怎样,犯过错误的也好,做出很大成绩的也好,在我眼里,一律看他的现实表现。表现好的,有才能的一定奖励,表现差的也一定酌情惩处。”

“我是政治指导员。我很珍惜这个名称。我认为,一个国家应该有国魂,一个军队应该有军魂,一个民族应该有民族魂。一个连队,也应该有个魂!”

“指导员的责任就是给这个‘魂’喂水喂饭的,不让她因为饥饿、干渴而病弱不堪,甚至灵魂出窍。”

“‘魂’是什么东西呢。用毛主席的话说,‘政治是……灵魂’;外国大诗人歌德也说,‘感情是活着和行动着的人的灵魂’。一个人没有丰富的、高尚的感情,他就没有健康的灵魂,如果连一般的感情,比如喜、怒、哀、乐、同情、友谊、志向、进取心等等都没有了,对什么都麻木不仁,漠不关心,得过且过,那他就没有灵魂了。古人有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心死就没有感情,没有感情就是没有灵魂,没有灵魂就是一个活死人。我相信,大家谁也不愿意当活死人!”

“在咱们连,我的工作成绩就在于大家的灵魂是否强健,而大家的灵魂强健与否又和我本人有没有强健的灵魂有直接关系。”

“我们三连——火箭炮三连,驻守的是一块饱经忧患但又是豪迈的土地,上有金界壕遗址,下有日寇的马碑。当看一眼自己使用的火箭炮时,我们难道没感到一个中华民族当代军人的历史责任感吗?”

“我反对成吉思汗的马队黄水一样的漫向别国的土地,我也为日寇的马碑刻着‘英灵’二字立在我们的秀山丽水间而感到耻辱。为我们的国土不再成为别人的立碑之地而勇于自我牺牲的精神,加上使这精神得以开花结果的才能,这就应该是我们三连全体军人最高尚的情感——三连魂!”

重重的、动魄牵魂的“魂”字像一阵疾风掠过池水,哗地引起一阵波浪泻腾似的掌声。

“我之所以要强调一下才能,因为它也是战斗力!没有哪一个优秀的军人是没有才能的,品质、才能和贡献决定一个人生存的价值。当然,我说的才能是各种各样的,我赞成大家各有千秋,并且尽可能使同志们人尽其才。”

“为了使我们的三连魂形像化、具体化,看得见,摸得着,我准备向支部建议,在普通战士中树立三名标兵。这三个,既是标兵又是党员发展对像,而产生的办法,最好是无记名投票选举!”

又一阵狂风掠过池水声。这表明,听众大脑中支配双手那根神经又被拨颤了。

十二

王自委大脑中被拨颤的却是支配胸膛产生气体的那根神经。他怒气满腔又无处放,任谁从哪个地方轻轻触一下都有喷发的可能。冼文弓这小子背信弃义,把我卖了!没等散会他就心里骂着离开会场,而且再没进来。

冼文弓回连部时,王自委正背对门口抽烟,他明知是指导员进来了,却头也不回道:“谁这么放肆,进连部不喊报告?”

“我。”冼文弓关上门,“连长,今天是星期一,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准时把我要讲的话讲完了。我想应该接着再开个支委扩大会。”

“你是党支部第一把手,你想开会那就开好了。”

“好几个事需要研究,不知你还有什么考虑?”

“你考虑就行了。”

门外有人喊报告,王自委没好气地喊:“进来!”

郭云河拿着那条人参烟进来了,一看指导员也在,有点尴尬说:“指导员,我都声明了,不要纪念品!”又转对连长,“既然非得要,那就共产了,不共白不共,给你一半,连长!”他把烟放在桌上。

郭云河也把半条烟一摔:“我干吗要贿赂你个连长?”一拉门走了。

空气中像充满了汽油,冼文弓极力冷静,控制自己别冒出火星:“连长,你要没什么考虑,我就马上通知,下午开?”

“随便。”王自委起身,“下午我到团卫生队治治病,关节炎犯了,顺便找团首长谈谈心。”

“要不要我陪你去?”

“我不是小孩,谢谢。”

“那支委会就等你回来再开?”

“十天半月不见得能好,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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