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也不热。”
林月推开门,搀着他进了屋。
防盗门在身后关上,门锁自动扣上的声音比平时更响——因为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冰箱压缩机停止运转之后残留的那点嗡鸣都听得见。停电了,客厅里所有的电器指示灯都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把家具的轮廓勾出来。沙发、茶几、电视柜,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但看起来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像被人挪过又挪回去了。
林月没开灯——开也没用,没电。她把午餐肉罐头搁在鞋柜上,扶着陈默走到沙发前面,一手按在他胸口上,把他往下按。
“坐下。”
陈默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他背靠着沙发靠垫,两条腿往前伸,左腿伸直,右腿因为伤口在左边所以微微弯着。长柄伞靠在沙发扶手旁边,伞尖还沾着一点泥。
林月蹲在他面前。
她蹲下去的动作很自然,一条腿跪在地砖上,另一条腿弯着,膝盖顶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伸手去解他牛仔裤的扣子,手指碰到铜扣的时候陈默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手条件反射地挡在裆前。
林月抬头看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害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责备,也不是哄,就是平平地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外面下雨了。”一样。
陈默把手挪开了。
林月解开铜扣,拉下拉链,然后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牛仔裤两侧的裤腰,往下拉。陈默抬起屁股配合她,牛仔裤从胯骨上褪下来,布料翻过伤口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林月立刻停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更慢地、一寸一寸地把牛仔裤褪到膝盖以下。
深灰色的内裤露出来。
内裤左边大腿根部偏内侧的位置,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颜色是淡红偏褐的,边缘已经干了,中间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小块还有点潮。血迹不大,大概比一元硬币大一圈,形状不规则,周围有几条更小的血痕,是伤口渗出来的血被布料吸走之后留下的。
林月盯着那片血迹看了两秒。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碰到内裤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停得很短,大概只有半秒,然后她抬起眼睛看陈默。
“我帮你脱还是你自己脱。”
“我自己。”陈默说。
他勾住内裤的裤腰往下拉,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因为他知道越慢越疼。内裤翻过伤口的时候他又吸了一口气,但没停,一口气把内裤褪到膝盖。内裤和牛仔裤堆在一起,堆在他小腿上。
伤口露出来了。
在大腿根部偏左,离胯骨大概三指宽的位置,一个牙印。上排牙痕和下排牙痕都很清楚,弧形的两排,一共大概七八个点,每个点上都有淤青,中间几个点破了皮,渗出一点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伤口周围一圈微微发红,有点肿,但肿得不厉害。整个伤口大概比一枚一元硬币稍大一点,不算深,但牙痕咬得实,有几个点明显是被咬透了皮肤。
林月看着伤口,没说话。
她从茶几上拿了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然后伸过去擦伤口周围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轻到湿纸巾碰到皮肤的时候陈默几乎感觉不到,只感觉到一股凉意。她从伤口外围开始擦,一圈一圈往里收,擦完一圈换一张湿纸巾,擦到第二张的时候已经快接近齿痕了。
“疼不疼。”林月问。
“不疼。”
“骗人。”林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抬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她把湿纸巾的边缘贴在齿痕旁边半厘米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把一小块干涸的血迹润湿,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外擦。擦到上排牙痕最中间那个破皮的点时,湿纸巾的纤维轻轻蹭过伤口边缘,陈默抽了一口气。不是疼,是那种伤口被碰到的时候条件反射的缩——肌肉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
林月立刻停手。
她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温热的、带着她体温的气流就落在了他的伤口上,轻得像一片羽毛贴上去又拿开。她吹了第一口,又吹了第二口,嘴唇离他的伤口只有两三厘米,呼出的气打在他的皮肤上,凉凉的,又有点湿,像夏天晚上从纱窗里透进来的风。
陈默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腿间,一条腿跪在地砖上,另一条腿弯着,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颊旁边,鬓角是湿的,贴在太阳穴上。她的睫毛垂着,眼睛只盯着他的伤口,嘴唇微微张开,从唇缝里吹出细细的气流。她吹气的样子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小时候他摔了跤磕破膝盖,她也是这么蹲在他面前,对着他的膝盖吹气,吹完了说“不疼了不疼了。”,然后用创可贴贴上一朵小花。
他记得那时候她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蹲下来的时候马尾垂在肩膀上,她吹气的样子很认真,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吹完了一口气还要再吹一口,吹到他笑了为止。
现在她穿的是薄棉睡裙,扣子扣到锁骨以上,头发散着,眉头皱着。她不笑了,但吹气的样子还是那么认真。
陈默的身体起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