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令葭拿着手帕的手指微顿
“我那时候在国外,脱不开身”
“家里有些事情,船票买了又退了,退了又买,最后到底没能赶回来,等我再到长沙的时候,傅伯父已经下葬了”
傅令葭笑笑摇头
“我知道,没事的”
“苍苍”
他喊她
“那件事,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傅令葭沉默了一会儿,把相机放进箱子里,啪嗒一声扣上锁扣
“维桢哥,都过去了,我父亲走的时候,我知道你家里也有事”
“你不用太在意的”
她叹了口气
“对了,还没问,维桢哥,你这会儿怎么回长沙了?"
“是这样,我受文保协会的邀请,来整理一批石刻碑文的”
“我听说你在长沙一个人又开回了照相馆,早就想来看看你。。。。。”
顾维桢垂了垂眼
“维桢哥,你有心了”
“对了,周小姐还找我有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她说完拿起相机箱,朝顾维桢微微点了下头,不等他开口就转身快步走下了石阶,拐进了回廊深处
她说不清,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大抵还是怨顾维桢的
到底傅家当年与顾家也算得上有几分情分,可顾家夫妇没来也就算了,父亲生前待他如半个儿子,可他竟连最后一程也没来送
她那时一个人操持丧事,忙着迎来送往,安排下葬,整理父亲留下的那些拓本和底片,忙得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隔了几个月才收到一封从上海来的信,厚厚一沓,写了满纸的歉意和缘由
她把那封信看了看,便收进了抽屉最底层,后来搬过两回屋子,那封信压在一堆旧拓本底下,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她站在廊后喘了一口气,秋夜的凉意从柱缝间渗出来,贴在她发热的脸颊上
对向一头,齐铁嘴倚靠在柱旁,隔着大半个花厅品出些不对味来
他对顾维桢这个名字有印象,江南顾家,书香门第,早年迁居上海,听闻顾家长子早些年留过洋,学的是文物考据和古籍修复
他试探着在心里起了一卦——
身家清白,前程坦荡,乃这世俗中挑不出错处的良配
她若愿意,大可安安稳稳地做顾太太,不必在长沙这条巷子里一个人守着那些旧拓本,亦不必被人盯上
“八爷?”
旁边有人喊他
“您这卦还看吗?”
齐铁嘴回过神来,把茶杯搁下,扯出笑来
“看,看,您这八字我再看一眼”
他低头去看那人递过来的八字帖,指尖掐着纸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