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一见他,脸上的笑顿时又深了几分,扬声招呼
“顾先生可算来了!前头唱戏的时候我让陆管家找了你半日,还以为你走了呢!”
顾维桢笑着走近,语气温和
“周老爷恕罪,方才去后院看了您那几方琉璃像,一看就忘了时辰”
他在周老爷旁边站定,目光扫过花厅前的人群,在傅令葭身上停下
“苍苍?”
周老爷听见狐疑地偏头看了顾维桢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傅令葭,脸上才浮出了然的笑意
“顾先生认识傅小姐?”
顾维桢笑了笑
“何止认识,她在上海念书那会儿,我们两家就住得不远,我父亲跟她父亲有旧交”
他说着往她那边走了两步
“多年不见,苍苍”
傅令葭端着相机,好一会儿才扯着嘴角喊了一声
“维桢哥……”
她有些不大好意思
从前在上海念书时,她十三岁,他十四岁,两家大人往来密切,她便跟着叫他维桢哥
有一回不知怎么说起《诗经》,他忽然神秘地看了她一眼,说要给她起个小名
“以后我叫你苍苍吧,怎么样?”
“为什么?有点奇怪……”
小小的她嘟囔着有些抵触,小名什么的何需他来起,她自己有字呢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苍苍自然再合适不过”
他一派正经,她拗不过顾维桢,只当是兄长逗妹妹玩,应了就应了,可连着几年他都这么叫着,还引得两家长辈调笑,直到后来他去留了洋,她跟着父亲回了长沙,俩人便再没联系
如今一见,他倒是与从前那副略带孩子气的模样大不相同了
回过神来,周老爷在旁边笑呵呵
“那敢情好!都是自家人,顾先生来得正好,一块儿拍一张,我请了傅小姐来”
“那麻烦你了,苍苍?”
顾维桢应了一声,眼神望向傅令葭,在周老爷旁边站定,整了整衣襟
大合照拍完之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周老爷被几位老先生围着说话,周晚吟也被太太们拉去喝茶
傅令葭正低头收拾器材箱,顾维桢从人群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阶上站定,低头看着她把相机镜头卸下来仔细包好
“还是老习惯”
他笑道
“你这相机呀,比什么都金贵”
傅令葭头也没抬,嘴角弯着
“老物件了,不擦干净下次拍出来全是灰点儿”
见她不冷不热,顾维桢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小块叠好的手帕递过去,欲言又止
“苍苍,傅伯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