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她把齐铁嘴那卷全家福的相片装好纸袋,搁在柜台上等人来取
昨日搬了那些个箱子,晚上还回来洗了底片,她一大早起来便浑身腰酸背痛的
可整整一上午过去,日头从东窗挪到了西窗,巷子口卖豆腐脑的梆子敲了好几回,齐铁嘴的鬼影子都没见着
“死算命的,还得人等着他”
傅令葭在柜台后抱怨了句
约莫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照相馆的门铃响了
“照片在柜台上,自己取”
她以为是齐铁嘴,便头也没抬,喊完才发觉没听着那人嘴欠的回应
她抬眼一看,原来进来的不是齐铁嘴,是个穿青缎长衫的中年人,面皮白净,手里捏着一只名帖,进门就先拱了拱手
“傅小姐,打扰,我是城西周家的管事,姓陆,单名一个诚字”
傅令葭接过名帖看了一眼
城西周家,长沙城数得上号的绸缎商,铺面占了大半条西牌楼街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位陆管事,四十来岁,举止周全,说话不疾不徐,像是替主家办惯了事的人物
“陆先生客气,有什么事?”
陆诚从怀里取出一封帖子递过来
“下月初五,我家老爷六十整寿,想在府上办一场堂会,届时请几班戏,拍些相片留作纪念”
“听闻傅小姐手艺好,想请您那天辛苦一趟,这是订金和具体的时辰,您看方便?"
傅令葭接过帖子翻看了一遍,心里默算了一下日程
“方便,初五下午我过去,傍晚开拍,来得及”
陆诚又拱了拱手
“那就有劳傅小姐了,届时府上会派车来接,您只管带器材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家老爷素来喜欢收集旧拓片,听说傅小姐手头有不少好东西,若是方便,那天或许可以请您带一两幅来给老爷赏赏眼”
傅令葭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面上没有显露什么,点了点头,把帖子收进了抽屉
陆诚又客气了几句便告辞走了
傅令葭站在柜台后面,把那张帖子又拿出来看了几遍
周家老爷喜欢旧拓片?
她沉吟了片刻,脑子里转了几转,把手伸进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了摸,那几口箱子已经搬走了大半,底下剩的是一些散页和不那么紧要的拓本
她抽出一幅卷好的旧拓展开看了看,是前明一方墓志的拓片,字迹端正,算不上顶稀罕,拿来应付赏眼绰绰有余
她把拓片重新卷好,搁在柜台边上
过了几分钟,门铃又响了
进来的还是陆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