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本外国画册上一眼就相中了这幅,托了跑上海的货商辗转几个月才买到的,花了她小半个月的进账
傅家早年跟洋人打过交道,她自小看那些西洋画册长大,就喜欢这个调调,鲜亮舒展,让人觉着日子还有盼头
在这年月里,能有一片这样的春日挂在墙上,也算是个念想
“走吧”
傅令葭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画,拍了拍手上的糖粉
齐铁嘴撇撇嘴,弯腰拎起一口箱子,试了试分量,拎着就往外走
傅令葭拎了一口小的跟在后面,来回两趟把箱子都搬上了板车
刚把最后一口箱子放稳,巷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挑着货担子的货郎走过来,个子矮矮的,头上戴一顶破草帽,是这一带常走街串巷的货郎老周
他看见齐铁嘴和傅令葭在巷口搬箱子,放下担子歇脚,擦了一把汗
“八爷,傅小姐,这是送东西出城?”
“送些旧书去城外存放”
齐铁嘴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得很
老周"哦"了一声,目光在几口箱子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傅令葭,没再多问,挑起担子继续走了
“他不会说出去吧?”
傅令葭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压低声音
“老周这人嘴紧”
齐铁嘴推起板车
两人沿着出城的大路走,板车轮子碾在土路上咕噜咕噜响
出了南门,行人和屋舍都渐渐稀了,田地多起来,远处山脊在秋日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雾蓝
走了小半个时辰,五里铺的院子终于在望了
白墙灰瓦,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面,院子不大,但围墙完整,大门上挂着一把旧铁锁
齐铁嘴从怀里摸出钥匙,咔嗒一声开了锁,推开院门
正屋三间,门窗紧闭,院子里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齐铁嘴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她咧嘴笑了
“虽然灰大了点,房梁没塌,住人是不成问题”
“谁会大老远跑来住这荒郊野外,也就堆堆杂物了”
傅令葭跨进门槛,随口说着,弯腰把箱子放在正屋门内
直起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齐铁嘴还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没变,可目光落在那三间正屋的窗棂上,嘴角还弯着,眼底却暗了不少
傅令葭愣了一下
她认识他一年多,见惯了他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样子
可这副神情,她头一回见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些不妥,她不知道这院子跟他有什么渊源,可他的样子分明在告诉她,这里不仅仅是一处空宅
她低了低声
“我浑说的,方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