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雨只好回床上躺着。
这一躺,就过了三天,道玄宗来人了。
那天清早,云松轩发现怎么也唤不醒他,但探脉象十分平稳,不是毒发之故,此时药童又来报:“先生,道玄宗离原仙君到了。”
离原,便是梅时雨二师兄的尊讳。
他之所以能找到杏林来,当然是云松轩通的风报的信。
尽管梅时雨一再表示自己不能就这么回道玄宗,但云松轩自知无法帮他解毒,此事必须告知他师兄,有必要,怕是还得惊动他师尊……
梅时雨若清醒着,绝不会“乖乖”地跟师兄回宗门,叵耐他眼下正值昏迷,只能任人摆布,不知沉睡多久,才从噩梦中惊醒,头疼得不得了,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腰酸背痛腿抽筋——
他已经一连三天,做同样一场噩梦了。
但一醒来,又记不清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
只知道梦里的东西很可怕,他拼命在找地方躲。
……恐惧。
那是一种自心底扎根,一寸寸抽长、蔓延四肢百骸的恐惧。
仿佛有形之物,能冲破血肉,刺他满身血窟窿……
梅时雨揉着太阳穴,平白无故地,想不通自己在“恐惧”些什么。
云松轩叫他不要“情绪大动、忧思过重”,可他根本做不到,从梦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杏林了,他回到了……道玄宗!
藏剑峰,道庐外,云松轩正在劝架。
他双手抱住离原的无锋重剑,“君子动口不动手!来来来,把武器放下,跟你大师兄好好商量……难道你要把小十三的藏剑峰给拆了吗?再者还有俩小孩儿在一旁看着呢,不要带坏了他们!”
他嘴里的“俩小孩儿”,一个是阿椿,一个是元彻。
大师兄冷眼看着二师弟,“区区情蛊,搞出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什么绝命剧毒,这般要死要活……”
“十三弟修无情道,怎么会连情蛊也对付不了?拿这种事惊动师尊,莫非他这几百年道行白修了不成?”
“等他醒来,先把事情原委仔细问过,再做决定也不迟,你何必这么着急,去请师尊出关?”
“师尊已经将宗门之事交与你我二人打理,若事事都要去叨扰他老人家,未免是我们这师兄当得失职。”
“你?!”二师兄把千斤重剑往地上一插,整个地面都为之颤了三颤,像牛皮鼓被狠狠敲了一锤。
“师兄?哈!好一个师兄!这是你作为师兄该说的话吗?为兄者,当怜幼恤下,为长者,当立身垂范!可你呢?你心胸狭隘,公报私仇,小人行径!”
“你没听云先生说,十三所中之蛊他不能解,没看见十三神识昏沉终日不醒吗?你还阻止我去求见师尊!”
“你这个大师兄,就是这么‘爱护’同门的?!”
他作势又要动手,只是没拿剑,攥了攥斗大的拳头。
依然是云松轩充当和事佬,又抱住了他粗壮的胳膊。
没办法,二师兄此人还曾是体修,整个人身材魁梧壮硕得大常人整整一圈,加之又是火灵根,性急气躁,没人劝那还了得,他指定不计后果,以下犯上。
道玄宗规矩严明,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严禁“下克上”,因为这不仅不利于团结,传出去名声也不好,这是好几代人传下来的定则,怎能不遵守。
阿椿和元彻在一旁看着,一个若有所思,一个眉头紧锁。
梅时雨醒来时,正赶上外面俩人吵得最激烈的时刻,大师兄的酸言冷语他全都听在耳里,早已习惯了,勾不起他什么情绪。
蹬靴下床,默默穿衣,将青霜剑拿在手中,便打算出门,忽听得外面吵闹声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他还未走到门口,房门自己打开了。
“师……师尊?!”
梅时雨着实愣怔了一下,才扔了剑跑过去,抢在任平生进门前,一头撞进了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却是双膝一弯,缓缓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