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也不是为此草药而来,但既遇着了,她自不能放过,多采一些,制成艾条将来行医时也能用得上,她放眼望去,见那缓坡上长着不少海艾,便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麻绳系在一旁粗壮的香樟上,随即慢慢沿着缓坡而下。
半个时辰后,安福跟着沈筹一道抵达了四明山,径直往那四窗岩而去,那地方还是他给介绍的,故而猜到杜仲定会去那里,果然,沿着主峰爬了一段,便见杜仲迎面而来。
安福登时喜笑颜开,可还未迎上去,却是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杜仲小哥,孟姑娘呢?”
杜仲亦是茫然,还带着几分焦急,“我也不知,方才姐姐定不动了,说在原地等我,谁知我回来,却没看到姐姐,我也正寻她呢。”
沈筹闻言面色微变,问道:“你们分开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杜仲答。
他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来的,不想去那四窗岩的山路会这般难爬,费了他好一番工夫。
沈筹眸中满是掩不住的惊慌,“她方才说在哪儿等你?”
“就在前头。”杜仲指了指。
沈筹疾步朝那方向而去。
安福也察觉到不对,对杜仲道:“快,快四处找找。”
“孟舒,孟舒……”
此时,半坡的一棵水杉旁,孟舒脑袋晕晕沉沉,听着那熟悉的嗓音,费力地睁开眼睛。
适才她下坡摘海艾,折返时不慎脚下一滑,自坡上摔了下去,幸得腰上的麻绳扯住了她,却也令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磕在树上,一时昏了过去。
她只觉浑身没有气力,亦根本无法出声回应,天也一点点暗了下来,乌云聚集,看起来似要下雨。
沈筹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用尽周身的气力,扯了扯腰上的麻绳,只望沈筹能够借此听到些许动静。
眼前天旋地转的,孟舒胃中泛起一阵阵恶心,她猜测自己应是那么一撞,有些脑气震荡。
沈筹的声音蓦然消失了,孟舒心下一叹,道他应是没能发现自己。
眼皮沉若千斤,她再支撑不住,再度昏厥之际,沈筹焦急的面容恰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那一刻她像是安了心,彻底松懈下身子。
看到孟舒面色煞白躺在那儿的一瞬,沈筹仿若看见了她前也刚从火中被救出来时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浑身的血都在倒流,他慌忙上前抱起孟舒,艰难地将她带到平坦的山路,解开她腰上的麻绳。
山中天气多变,雨水倾盆几乎刷地一下落了下来,沈筹护住怀里的孟舒,无措之际,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人。
“前头有山洞,沈大人且先带姑娘去避一避。”
沈筹沉寒着面色看着眼前人,那人羞愧地低首道:“是属下失职,之后自会去向崔阁老请罪。”
沈筹未再多说什么,到底是孟舒要紧,“带路。”
那暗卫将沈筹带到一个宽敞的山洞中,替他们升起火,又替孟舒把了脉道:“属下稍稍懂些医术,姑娘没什么大碍,属下这就去外头,给姑娘去寻药。”
那暗卫定后,沈筹褪下自己和孟舒淋湿的外衫,搁在火堆旁烤着,又摸了摸孟舒发凉的手,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取暖。
所幸孟舒表面并无伤痕,只发间能摸到一个肿包,但正如那暗卫说的,她的呼吸很平稳,面色也比适才红润了一些,应没什么大事。
沈筹提起的心这才落下,可那后怕的滋味仍未能彻底散去,方才他还以为……
是他多想了,分明他已然去过鹤栖观。
沈筹垂眸,借着火堆那红通通的光,从孟舒如鸦羽般浓密的长睫,高挺的鼻梁,不画而丹的朱唇,一寸寸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他有太久,不曾这般如此靠近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他格外心静的药香。
他薄唇抿了抿,再压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窃贼一样,垂首,却仍是拼命克制着在她颊上蜻蜓点水般轻轻落下一吻。
“孟舒,欠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昏迷中的孟舒眉心微蹙。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身处一个朴素的道观之中,垂首间,却见满杯的茶盏中映照出一张四五十岁的妇人面容。
眉眼极像她,年岁却对不上。
她对面正坐着一个鹤发长髯的老道,老道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孟夫人还不明白吗?短寿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沈大人,而是您。”
第66章
孟舒断断续续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缓缓睁开眼时,入目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打量四下,见着一些农具,猜测应是在一农户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