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看去,手中酒瓶因猪爪怒张而被抛弃,摔个粉碎。他瞪着眼睛跌倒在地,唇瓣抖动说不出话。空气中飘荡一股恶骚与酒气混浊的气味。
女孩皱了皱眉,取走他腰间的钥匙。牢笼打开,她一步一步走出来,半蹲在大汉面前,语气亲和地问:“你死了,会有人知道吗?”
大汉浑身一抖。
“你有亲人吗?有朋友吗?有家吗?”她琢磨着,捡起地上滚落的鸡腿,扔到牢笼里。
娃娃们昏的昏,跑的跑,几抹瘦小的身躯消失在大雪纷飞处。门前的雪地坑坑洼洼。
女孩没有回头,继续和大汉道:“你有句说错了,我来和你唠唠。我没有娘生,睁开眼时,就已经以这副身躯,不用吃,不用喝,还能长大。起初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我走进人群,被人们叫骂妖怪,我才明白——我原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即使我救了那个人,但他发现我这样,他害怕了。我也害怕,我怕他害怕我。”
她说的认真,然而倾听之人很不给面子,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没有了人听,说话都显得孤单。
女孩默默拿起自己的衣服裹上,迎着刺骨的寒风,淡漠地走入雪地之中。
白茫茫大雪吹卷大地万千,容身之处究竟何方,女孩不知道,她漫无目的。
漆黑的短发随风吹动,遮住眼睛。
她微微合上眼眸。女孩想,如果就这样长眠此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白来了一遭人世间。
眼前的发丝吹开,视野中却还仍有黑色。女孩一愣,抬头看去。一个披着黑纱的女人略微惊讶地看着自己,“咦”了声。
正当怔愣松懈之际,衣衫被风吹开,露出残缺不全的身体。
女人微微一顿,随即挑眉笑道:“世间竟然有这样猖狂的存在。”
猖狂?
女孩心中发出一声冷笑,转身掠过她。
女人突然摁住她的肩膀,笑道:“你好啊,我叫几先。”
头纱吹拂,皎洁无暇的皮肤包裹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眼。女孩盯着那双眼,皱眉问道:“你见到我,是在高兴吗?”
几先讶异道:“是啊,很高兴。为什么不高兴?”
“我……”女孩面色严肃,“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人。”
几先道:“哈哈,巧了,我也不是人。”
几先在女孩惊疑的目光下挖出一只眼,摊开掌心,习以为常道:“你看。”
那漆黑的瞳仁就这样被轻而易举挖出来,女孩盯着惨不忍睹的白,里面没有一丝杂质,甚至没有一点血丝,她忽然产生一种挫败,问:“你……是什么?”
几先重新装上眼珠:“我是妖,玉妖。你多大了?叫什么?”
“……八岁,没有名字。”
几先蹲下身:“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女孩睫翼颤了颤。
几先自顾自打量她,眸光陡然一亮,她有了主意,在雪地里划出几个字,讨赏般摊手展示道:“姬、澡、雪。”
“姬澡雪……”女孩闭了闭眼,笑了声。她问:“我是妖吗?”
几先单手撑着脸:“告诉我,为什么想是?”
“如果我是人,为什么不完整?”姬澡雪看向一旁,“……我都知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人。”
如果她是妖,那么身为人的一切都将恍如隔世,她不会再怨,不想再恨,她只想要一个能在世间合理存在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