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第二次下探。
通道比上次好走了一些——顾长渊在入口处布了一层灵力护罩,挡住了夜间渗入的地下水和碎石。
沈知白先下去。这一次他带了灵契簿——不是用来记录灵契的,是用来画灵契纹路的。顾长渊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螺旋通道向下走。灵纹的银光照亮了脚下的路。石壁上的古老纹路在光中若隐若现,像是一行行写在水面上的字——看得见,读不出。
走到穹顶洞穴时,沈知白停住了。
上次的感觉还在——那股古老的力量从裂缝中渗出来,在洞穴中弥漫成一层看不见的雾。但这次他没有退缩。因为顾长渊在他身后。
"我开始了。"
"嗯。"
顾长渊在他身后站定。灵力无声地展开——不是护罩,是一道极薄的灵力帘幕,笼罩在沈知白周围。不是替他挡住什么。是——如果他被弹回来,灵力帘幕会接住他。
沈知白蹲在裂缝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掌贴在了裂缝边缘的岩石上。
——
世界消失了。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另一种存在。
他的灵觉穿过裂缝,向下,向下,再向下。一直沉到他从未到达过的深度。然后他触到了封印。
不是一道墙。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灵契残丝编织而成的巨网。大到无边无际——他的灵觉沿着网面铺了五十里,仍然没有触到边缘。
每一根灵契残丝都在发光。极微弱的、像将灭未灭的烛火一样的光。有的还亮着——淡青、银白、偶尔有一丝极淡的金。有的已经暗了——只剩下丝线上隐约可见的灵契纹路,像墓碑上被风雨磨平的字迹。
每一条残丝里都封着一段记忆。
一条——一个修士与他的灵兽。灵契建立时灵兽的体温。灵契断裂时灵兽最后的眼神。
一条——两个挚友。灵契建立时的笑声。灵契被切断时的沉默。
一条——一位老修士与一棵树。树的根须在泥土中伸展。树的叶尖在风中颤动。然后——断了。
数以万计的灵契记忆,全部封在这张巨网里。像是有人把天地间所有断裂的灵契收集起来,编织成了一张网——用来封住什么东西。
网的最深处——中心——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不是实体。是灵契残丝编织成的残影。模糊、淡薄,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残影跪在网的中心。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不动。
残影的气息——如果那还能叫气息的话——是沈知白从未感受过的东西。不是灵力。不是情绪。
是——疲惫。万年的疲惫。
像是从天地初开时就一直在撑着什么东西。撑了一千年。撑了一万年。手臂早就酸了。膝盖早就麻了。但他不能倒。
残影动了。头微微抬起。嘴唇翕动。
沈知白把灵觉推得更近——
他听到了。
"……对不起……"
声音极轻。轻到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
"……对不起……我没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