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溪月哭着起身,吴婆子送他们出去。
蒲氏欲言又止,想对女儿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下了。
她能说什么呢,在这个烽火连天的时代里,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送走夫妻后,不一会儿吴婆子折返回来,见蒲氏坐在窗前发呆,黯然道:“娘子。”
蒲氏回过神儿,幽幽道:“走了?”
吴婆子点头道:“走了。”
蒲氏:“走了就好。”
吴婆子叹了口气,“娘子也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蒲氏缓缓摇头,“我能有什么打算,郎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吴婆子眼眶微红,不敢再多说一语。
城中风雨欲来,州府组织民兵把城外的粮仓搬进了城里,因为不知道守城到底要守多久。
不仅如此,城里的药房大夫全都做了统计,以便接替军医。
梁元忠备的棺材放在他的寝卧里,方便城破的时候躺进去。
他亲自备了寿衣等丧葬之物,抱着必死的决心陪樊城走最后一程。
汇州十一县,州府已经下达备战令,整个州里的老百姓无不埋怨。
衙门官吏是什么心思不知道,但地方百姓过了几年好日子,自然不想安稳生活被打乱。
太泉这边的百姓对红巾军的态度亲和,因为他们不扰民。
李鸷等人在太泉布兵,随时准备迎敌。知道垚州那边会有逃兵来投奔,又备了营寨接迎。
县城里的百姓主动帮忙安营扎寨,兵民一体,空前团结。
有许多是从庆州那边收编来的兵,见此情形,颇觉不可思议,因为通常情况下老百姓都惧怕兵,但汇州不一样,口碑甚好。
他们才来驻扎没过多久,就接到垚州失陷,薛彬等大军退至乾州的消息。
途中陆续有伤兵逃亡过来,暂且在太泉落脚得到安置。
问起垚州的情形,无不惊恐莫名,说朝廷的石脂水厉害得很,一旦沾染必死无疑。
之前张昌他们一直在倒卖私盐,现在汇州战事来临,全都回来背水一战。
李鸷差他们出去打探朝廷的粮草存储位置和存放石脂水的地方,唯有断绝二者,才能从根源上击败这个庞然大物。
张昌是中原人,脸上的灼伤就是曾经被石脂水烧毁的,知晓它的厉害,说道:“那鬼东西,一旦站染上就甭想活了,老子这条命当年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可不容易。
“话又说回来,虽说石脂厉害,也不是不能克它,若是老天爷开眼,吹它一股邪门歪风,保管让朝廷兵自讨苦吃。”
李鸷没好气道:“这都什么季节了,你他娘的当是春日么,放纸鸢?”
张昌撇嘴,“万一咱们红巾军走狗屎运了呢?”
这话把众人逗笑了。
李鸷啐道:“合着去请个巫师来,学那诸葛神算求东风杀敌,尽会鬼扯。”停顿片刻,“明儿一早就出去打探,切断粮草才是正经事。”
张昌点头,“知道了。”
李鸷给他们画大饼,“若是这一战打赢了,咱们兄弟定要杀到那金銮殿去,把那帮权贵的脑袋割下来当夜壶,到时候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张昌两眼放光,做白日梦道:“南方算个鸟,还得北伐!打回咱的老家去,那才叫光宗耀祖!”
李鸷笑道:“还北伐呢,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土匪们分工合作,他们不仅要守城,还要组队出去打游击战。
这是张昌等人的专长。
相较而言,黄鹏等人干的大部分都是团队作战模式。
但土匪们的思维方式跟正规兵还是有区别的,喜欢小组突袭搞游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