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守仪已经到了致仕的岁数,朝廷在这时派人过来,可见其用意。
你说打吧,当年桑州三万兵都被虎贲军干掉了;不打呢,手里的家当全部得充公,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累积,一夕间化为乌有。
打和不打都是个问题。
年守仪为难得不行,若是王玉筝手里有两万兵,只怕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但年守仪是个喜欢权衡利弊的老头。
他已经七十出头了,按说朝廷官员七十岁致仕,若是正常情况,他早该下乡颐养天年了。
但现在南方到处都乱糟糟的,哪里是安身之所呢?
手里握着的两万兵,也算是不小的诸侯,但跟朝廷抗衡,心里头还是没有底儿。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去年朝廷在蜀地吃了败仗,手里仍旧有悍将可用。
长史吕延恩不敢发话,毕竟事关生死。
年守仪养的三个儿子也不成器,不是什么能干之材。
长子是个怕死的,想劝降。倒是小儿子有勇气,认为可跟朝廷搏一搏。
长子年天星皱眉道:“三郎休要意气用事,其他诸侯巴不得我们年家去做那磨刀石拖垮朝廷呢,焉能上当?”
年天伦不服道:“爹,若堰州就这么降了,那家业岂不是拱手送人?”
年天星:“什么叫拱手送人,难不成三弟你守得住?”又道,“我们得活命,活命知道吗?那虎贲军何其厉害,只怕南方无人敢抗衡,你要去做那磨刀石,我可不愿!”
“阿兄懦弱!咱们堰州有两万兵呢,怕个屁!”
兄弟二人为了打与不打吵嚷起来,年守仪听得脑壳大,气恼道:“你们别吵嚷了!”
二人同时闭嘴。
年守仪看向一直未说话的老二,问:“二郎你怎么说?”
年天俊:“……”
这确实是一道送命题。
作者有话说:无
第77章长州织造为出海商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年天俊身上,他畏畏缩缩抱手沉默了许久,方道:“阿兄的意思是以退为进,为保年家根基宁愿受降,先活下来再说,这选择没什么问题。
“三弟的意思是我们年家手握两万大军,倘若连拼都不拼就降了,不免叫人瞧不起,万一运气好朝廷气数已尽,折在年家手里呢,也不是不可能。
“我觉得你们的考量都各有道理,但光看朝廷还不行,再把眼光放长一点。
“假若我们年家战败,大家性命不保,多半会跟桑州汝阳王和通州高阳王的下场差不多。
“假若这场战役打赢了,爹认为,朝廷手里就再也没有兵了吗?”
年守仪捋胡子,回答道:“就算这场仗打赢了,也不过是再次消耗朝廷一回,让皇室再弱些,但不至于灭亡。”
年天俊道:“儿也是这么个看法,我们就拿三弟的意思来推想,年家打了胜仗削弱了朝廷的实力,接下来咱们周边要面对的又是哪些诸侯?
“一个是垚州隆县驻军余广凤,一个是临州张序,这两家是公然反了的,并且是结盟关系。
“再远些就是庆州江路凌,他在魏州后方,其余那些义军势力就不消说,上不了桌。
“现在要面临的强敌是张余两家,一旦朝廷被削弱,两家联合起来攻打我堰州,三弟可曾想过,我们年家可抵御得了他们?”
这话把年天伦唬住了,讷讷道:“这……”
年天俊严肃道:“年家若要生存下去,跟朝廷不能相互削弱,得势均力敌,方才能镇住张余二军。
“现在堰州之所以能太平,无非是因为身后有朝廷,若不然张余两家定不会老老实实。”
年天星赞许道:“二弟所言甚是,这就是我先前说的磨刀石,凭什么让我们年家去做那块磨刀石?”
年天俊看向老父亲道:“儿的意思是接受朝廷的招安,求和。一来保住年家退路,二来保住堰州百姓太平,虽然代价太大,但总归能寻得生机。
“如若主战,不管是赢还是输,于年家都不利。
“有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能拿我们年家的性命去给张余做垫脚石,就算要死,也得大家一块儿死。”
年守仪缓缓起身,重重地叹了口气,来回踱步道:“还得是二郎思虑周全,为父已经老了,活不活都无所谓,但年家的后辈得活下去,根儿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