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想法,梁元忠是赞许的,因为目前汇州弱势,没有选择。
一旦开战,百姓又要遭殃。
既然花了那么多心思稳固汇州局势,自然不想遭到破坏。
至于怎么谈,梁元忠道:“这回收来的田赋多半得交给垚州驻军了。”
王玉筝道:“他们都已经反了,不用上交给朝廷,咱们要给多少?”
梁元忠沉默了半晌,才道:“兴许得分一半。”
王玉筝受到了刺激,“吃一半?!”
梁元忠抱手看她,一副死了没埋的态度,“说不定还会索要更多。”
王玉筝觉得血压飙升,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拳头握紧又松。
李鸷补刀道:“今年咱们给老百姓减了赋,若是按照往常的税收,分一半出去,倒也能勉强度日。
“而今减赋之后税收要少许多,若再减一半,只怕县衙和州府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王玉筝瞪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甚至觉得窝囊。
如果手头有兵,她立马揭竿而起,还和谈个屁。
但手头既没有兵,也没有钱,只有老百姓的民意,只是现在民意值不了钱。
王玉筝忽然觉得好穷。
梁元忠也有点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有垚州驻军压迫,下有民生疾苦,夹在中间着实为难。
这是一道难题。
翌日史道文和杜远威前往州府,梁元忠亲自接待他们。
当时王玉筝和李鸷也在,是以红巾军的身份面见。
史道文还算客气,杜远威则清高许多,梁元忠装傻道:“不知二位远道而来,可是有要事?”
史道文也是个老狐狸,故意不提原州府一事,只和颜悦色道:“实不相瞒,史某前来汇州,是受余将军之令收取田赋。”
梁元忠尴尬了片刻,方道:“眼下各县正在催收,待入了正仓,定当送往垚州军仓,还请二位回禀余将军,汇州定不拖延。”
杜远威道:“六成粮,不能少。”
此话一出,王玉筝坐不住了,脱口道:“敢问杜参谋,垚州军仓又当上交给朝廷几成税?”
这话顿时把局面问僵了,杜远威当即眯起眼打量王玉筝,冷声道:“往年各州皆是六成田赋送至军仓,怎么,今年不行了?”
梁元忠连忙打圆场,说道:“还请杜参谋息怒,实在是因为今年汇州百姓减赋,州府收取的赋税减少许多。”
当即说起取缔人丁税和减轻徭役一事。
杜远威丝毫没有人情味,只淡淡道:“那是你们地方上的政务,与我们垚州驻军何干?”
昨天王玉筝滑跪得厉害,今日骨头却硬了几分,不客气道:“杜参谋此言差矣,百姓苦朝廷久矣,中原和南方的暴民生乱比比皆是,想来杜参谋也清楚。
“我汇州同样也生出过民乱,地方上官民相厌,剑拔弩张,红巾军杀贪官污吏整治乱象,减轻百姓赋税,也是为民。
“试想,若地方上民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连自个儿都保不住,谁还会去种庄稼?地里头没有庄稼,谁还给你们垚州驻军交粮?
“你们垚州去年不也爆发过民乱吗,倘若无法招安,是不是得动用武力平乱?
“地方生乱,田地荒芜,没有百姓养你们,你们那帮军队吃什么,吃屎吗?”
一句“吃屎”实在太糙,激得杜远威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她戾气横生,“哪来的山野村妇,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梁元忠脸色都变了。
幸亏李鸷精明了一回,忙应道:“杜参谋息怒,此乃小人家妻,小人糙野莽夫一个,娶的婆娘也没见过世面,说话不好听,还请杜参谋大人大量,勿要跟妇人一般见识。”
杜远威怒目圆瞪,死死盯着王玉筝,仿佛想把她扒皮拆骨。
李鸷忙道:“媳妇儿,赶紧给军爷赔不是。”
王玉筝不愿意,只道:“他们欺负人。”又道,“大不了咱们这帮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反正大家都是吃的五谷杂粮,怎么也要戳死几个兵。”
见她还要火上浇油,梁元忠眼皮子狂跳,倒是史道文主动缓解气氛,说道:“这位娘子倒是性情中人,史某来樊城也有好些日了,当地百姓对你们红巾军的评价颇为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