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若是在正常情况下,王玉筝还可以重操旧业想法子从纺织业上抽商税。
但眼下各地混乱,根本没有外商敢进来做生意,因为怕半道截胡,白干一场。
想到这里,王玉筝不禁有些焦虑,如果能把长州和赤州等地笼络到手就好了。
只要能维持两地到闽州的出海安稳,那么织造业就能源源不断创造钱银税收。
遗憾的是长州有盐枭起义,她觊觎也没有办法,因为手里没有兵。
那史杜二人回到垚州后,向余广凤说起在汇州的见闻。
杜远威道:“起初属下想着那帮红巾军起义之后能维持地方安定,肯定有过人之处,哪成想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余广凤好奇问:“可是因着梁老儿的缘故?”
史道文回答道:“将军猜得对,确实是梁元忠在把控,此人倒是有把老百姓放到心上,处处为民。
“至于那些红巾军,成不了气候,江湖草莽,个个嘴里弟兄义气,言词糙鄙,全靠梁元忠操劳。
“但不管怎么说,梁元忠也不过是个文官,不懂军政,治理地方倒是挺不错,但若让红巾军打仗,只会叫人看笑话。”
余广凤放下心来,“这样就好,一群目不识丁的莽夫,不值得我费心。”
史道文:“不过……”
余广凤:“不过什么?”
史道文严肃道:“汇州只愿上交五成田赋给军仓,因为他们取缔了人丁税,徭役也减轻了许多。
“他们说自留两成给州府开支,两成给县衙,一成给义仓防备天灾人祸救济。
“为着这一成粮,我们吵嚷了起来,但那梁老儿坚决不退,说百姓苦,汇州先前已经出现过民乱,全靠减赋才缓和了官民关系。
“一旦加重赋税,定会再次引发暴乱,到那时又得重新折腾一番。他年纪大了,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垚州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不想管了。”
原本以为余广凤听到这番话会恼,结果很意外,他非但没有恼,反而通情达理道:“那老儿到底是朝廷致仕的官员,只要能维持地方安稳,按时交粮,五成就五成。”
史道文:“将军英明,属下也是这个意思,若为了那一成粮大动干戈,实在不划算。
“倘若汇州能平稳供给粮草,地方上也别生乱子,反倒让垚州省心。”
余广凤点头,“是这个道理。”又问,“那驻军呢,那边怎么说?”
杜远威接茬儿道:“驻军他们是没得话说的,若不同意,揍一顿就好了。”又道,“属下看过他们的操练,毫无章法可言。”
余广凤心情愉悦道:“不过是群民兵,有什么章法纪律?”
接下来他们要商讨到底派谁过去驻军,以及派多少兵过去。
余广凤手握三万军,手下武将人才济济,光亲兵牙将就有好几位。
按说派兵到汇州驻扎,只需中下层军官即可,哪晓得牙将黄鹏主动请缨,愿意前往汇州驻军。
他年近四十,跟了余广凤十多年,是亲兵护卫,主动提出,倒是叫余广凤意外。
幕府牙将有四位,内部也存在派系争斗,人们个个都巴不得守在余广凤身边捞功绩,黄鹏却选择远离,不想受排挤。
这其实并非他的本意,只是想保住自身罢了。
与他关系交好的心腹理解不了他的行径,私下里曾问过他为何要走。
黄鹏约他们吃了回酒,只道:“若有战事还好,若没有战事,那程瑜可容得下我?”
程瑜跟他一样同属牙将,在余广凤身边待的时间还长些,相较其他牙将,更得余广凤器重。
但此人善妒,喜欢使些小手段打压对方,也善于笼络人心。
黄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性子比较直,容易吃亏。
心腹姚胜林皱眉道:“可是去往汇州,日后这边有什么变动,我等想要回来,只怕来不及了。”
黄鹏端起酒杯,沉吟片刻,方道:“我意已决,也不强求诸位跟去汇州,毕竟去到那边,便相当于放逐了,诸位的前程自要考量的。
“但这些年我在幕府也疲于应付,许多事情你们心里头都清楚。
“如有战事还好,派发出去反倒清静。可眼下朝廷在蜀地遭遇重创,想来各诸侯能安稳一阵子了,我若继续待下去,指不定会比现在更糟糕。
“其中的难处,还请诸位体谅,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