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义仓里没粮的话,一旦遇到天灾人祸,汇州是会死人的,死很多人。”
梁元忠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心里头有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杜远威满腹牢骚,史道文劝他道:“那帮人目不识丁,到底上不了台面,闻乐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杜远威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满道:“什么场合,还带着娘们来,成什么体统?”
史道文:“也就草莽武夫罢了,兴许还是个怕婆娘的,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杜远威看着他,不痛快道:“史兄你说那梁元忠怎么就跟他们厮混到一起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并且层次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官,一个是贼,居然凑合到一块儿了,简直匪夷所思。
显然史道文也悟不透。
杜远威自认清高,原本还怀疑这群人有过人之处,结果着实被对方的粗鄙熏着了。
中午的宴请王玉筝没去,李鸷故意叫上孙三郎和钱江作陪。
最开始的时候还算正常,李鸷等人酒量好,多吃了几杯就开始劝酒了。
酒吃了话也多,杜远威受不了那种江湖称兄道弟的习性,冷着脸看他们。
史道文倒是平和许多,把心中憋着的疑问说了。
梁元忠“唉”了一声,道:“老夫为官三十多载,这些年朝廷征战,底下百姓实在艰难。
“原本致仕回来享了几年清闲日子,哪成想遇到红巾军这帮孙子,非得架着老夫去州衙当差。
“老夫都八十的人了,考虑州府若无人主事,必当生乱,到时苦的又是百姓,只能硬着头皮稳住地方局势。”
说罢端起酒杯,道:“今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些年百姓苦啊,还请史先生念及民生疾苦,给汇州留一成粮进义仓,以防天灾人祸。”
史道文忙端起酒杯,客气敬酒道:“梁老心系百姓实在难得,待史某回去之后,定会向余将军禀明原委。”
梁元忠露出无奈,指了指李鸷他们道:“一群莽汉,只知道什么江湖弟兄义气,又岂知治理的艰难。
“他们说话粗鄙,有的时候实在不好听,老夫在此给二位赔个不是。”
史道文赶忙应道:“不敢不敢。”说罢用眼神示意。
杜远威心不甘情不愿附和道:“梁老客气了。”
也在这时,孙三郎故意上前来搭杜远威的肩膀,满嘴酒气道:“久闻余将军的威名,还请杜先生回去之后替我们哥儿几个引荐引荐……”
梁元忠见杜远威面色不虞,皱眉道:“孙三郎你吃醉酒了。”
李鸷上前来把他拉开,孙三郎闹了阵儿别扭。
史道文打趣道:“这两位壮士瞧着孔武有力,想来功夫也不错。”
孙三郎顿时来劲儿了,当即比划了一番拳脚,乱七八糟的,又吃了些酒,惹得众人失笑。
史道文眼中充满着戏谑,杜远威则鄙夷,李鸷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二人作陪,杜远威有心试探那帮莽夫的底细,李鸷故意在他跟前卖弄,特地把他们带到操练场上看演练。
毕竟是民兵,纪律松散,操练得不成形,甚至还嬉皮笑脸的。
杜远威心中不屑,同时也放心下来,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就这样,李鸷和梁元忠费了不少心思才把两位大佛送走了。
二人长舒一口气,不过松懈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垚州要派兵过来驻军,到时是什么光景还不知道。
对此王玉筝让他们放宽心,先摸着石头过河,等那边来人了再说。
现在首要问题是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
一旦上交五成粮给驻军,那州府就得节衣缩食,需要从别处弄钱来填补窟窿。
眼下来钱最快的门路就是私盐,一斗私盐衙门可抽十五文税,且盐又是必需品,家家户户都要吃。
地方县衙只有两成田赋作开支,肯定不够用,所以得给他们开源,需得把私盐团伙做大做强,运送至县城兜售,让衙门抽税。
梁元忠无奈默许,尽量避免在老百姓头上想法子,因为怕引起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