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皇室已经差使者抵达堰州,是御史中丞刑昭。
以代天子巡察的名义前来。
桑州叛乱,刺史年守仪自然知晓,朝廷又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派人下来巡察,意义不言而喻。
快要七十岁的年守仪不禁直犯嘀咕,他头发胡子花白,脸瘦长,个头不高,下巴上有颗痣。
长史吕延恩提醒他道:“这会儿那刑中丞就在官驿,使君得赶紧把他请到州衙才是。”
年守仪捋胡子,“你说朝廷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吕延恩直言道:“多半是敲打使君,提醒你莫要步入桑州的后尘。”
年守仪沉默。
吕延恩继续道:“中原混乱,朝廷南迁,原本以为战力薄弱,哪成想那虎贲军这般凶悍。
“汝阳王手里可养着不少兵,对战下来竟连连败退,遥想当年此人在中原何其威风,而今竟也衰落得如此迅速。
“咱们堰州可得小心行事,切莫与朝廷正面冲突。”
年守仪背着手来回踱步,沉吟许久,方道:“话虽如此,可是朝廷要削藩,我又当如何应对?”
“这……”
“再过两年我就要致仕了,若朝廷劝我告老还乡,手里的兵,是交还是不交?”
吕延恩回答不出来。
年守仪忧心忡忡道:“桑州叛乱,唇亡齿寒呐。”又道,“罢了,且先把朝廷来的人应付过去再说。”
那刑昭五十出头的年纪,圆脸,面白少纹,样貌生得和气。
他的个头算不得太高,不过在南方这边倒是挺扎眼。
御史中丞正四品下,而堰州属于中州,年守仪的品级则是正四品上。
虽同为四品,但地方和中央还是有区别的。
吕延恩亲自去官驿请人,刑昭装模作样询问地方上的治理,吕延恩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去到州衙,年守仪热络接迎,双方相互客套。
刑昭说起奉天子令巡察堰州,主要是看当地治理。
年守仪回答得小心。
堰州八县,又是中州,有两万多户,刑昭要在此地耽搁一阵子。
不仅要巡察州治,还会到各县查看民情。
朝廷知道堰州手里握有兵丁,刑昭装作不知,他之所以在这里逗留,皆是因为要阻断桑州求援。
年守仪若是在巡察之际借兵给桑州,无异于作死。
这不,等郭熹风尘仆仆进城,探听到朝廷派了人来,心都凉了半截。
郭熹心有不甘,使了不少法子通融,好不容易得见长史吕延恩。
吕延恩很是为难,紧皱眉头道:“郭兄弟还是请回罢,这阵子我们使君忙着应付御史台的人,实难分身。”
郭熹着急道:“还请吕长史多多费心,桑州十万火急。”
吕延恩重重地叹了口气,为难道:“并非我堰州袖手旁观,只是现如今御史中丞刑昭在此地代天子巡察,我们使君不敢有分毫懈怠,应付得极其艰难。
“今日吕某来见郭兄弟,已经是冒了风险,若被刑中丞知晓,后果不堪设想,还请郭兄弟多多体谅堰州的难处。”
见对方推托,郭熹情绪激动,“朝廷削藩,找茬儿逼迫桑州叛变,唇亡齿寒呐!
“我家殿下实在是迫不得已,倘若桑州败亡,那接下来朝廷又会把矛头对准谁,想必年刺史也会坐立难安。
“这些年中原混乱,朝廷腐败人人皆知,赋税繁重,百姓难安,而今南迁,又掀起战乱,倘若今日年刺史袖手旁观,我桑州的现状就是堰州的明日啊!”
他言辞激烈,吕延恩又何尝不知其中的厉害,只道:“御史台的人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们使君应付得也紧张,郭兄弟请先回罢,吕某会转达桑州的求援。”
“可是……”
吕延恩做手势打住,“堰州也被朝廷盯得紧,倘若被他们发现郭兄的身影,恐大祸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