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寻了好几家试探,各有各的顾忌和考量,最后都没谈成。
一个怕压货踩坑,一个怕拿货踩坑,因为都曾遇到过类似情况。
但刘家织坊不怕,压货就压货,你不来拿别家能要,除非是专项定制。
三成定金也使得,下了交期,只管来提,若是超出一月没有音信处理,织坊就会转卖。
合情合理。
最终那几位商人权衡了一番,还是选择到刘家下定。
其实各家下的订单量不算太多,但几家综合起来就有上百匹了,并且他们要购买一批现货带走。
王玉筝先把几人安顿,管吃管住招待,而后立马扒拉城里的织坊,又复制先前程家织坊的加工模式进行详谈。
虽然价格低,但现银流转,加上每月有保底单子接,一边做零售一边走批量,不愁压货不愁结款。
那种求稳的心态精准击中当地同行想要生存下去的心。他们一点都不盼着忽然暴富,只想让织坊运转别关门。
因为只有活下去了才有机会翻盘。
王玉筝掐准这种心思,一拿一个准,又谈下来两家中型织坊,刘肆和刘伍。
同行之所以选择跟她合作,无非是大家都是本地的,若是出现问题,直接上门掰扯。
更何况刘家自己都还有两个织坊在运作呢,总不会跑了。
与其直接跟外商合作冒风险,还不如少赚点从刘家手里拿现银。
现在生意不好做,回款也艰难,个个都不想冒风险,只想维持稳定转嫁风险。
王玉筝同他们协商好后,先把两家手里积压的库存处理掉,而后才是现货调配。
为了笼络住客户,那几位商人想要什么织物都可以随便挑选,并且不控制量。
有的原本只打算要三十多匹,结果因着成品拿到手的品质不错,价格又低廉,又忍不住多添了好几匹。
王玉筝从各织坊调货满足他们的需求,反正是现银结款,要多少给多少。
一时间,他们拿走的现货比原计划超出了一半。
刘壹没有的,那就从刘叁那里拿,反正谁家有就调过来出掉,各家再把自己的账目做好,到时再报王玉筝这里对账结款就行。
最终折腾了好几日,这几位商人才满意走了。
王玉筝心思细,结合去年容易脱销的纹样款式,专门让一家织坊做库存,以此来保证新客有现货带走。
春日万物复苏,五家织坊运作,产量大大的提高了。
一些做订单,一些做库存,两手抓。
五个织坊,数百人的家庭生计一点点被盘活,樊城的纺织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春秋是养蚕的季节,王玉筝空闲时也跟刘坤走了一趟周边的乡下。
去年她要求二房把生丝供应上,秋天的时候许多经常合作的蚕农特地扦插了桑树枝。
桑树命贱,很容易存活,秋季扦插,春天抽芽,天气回暖长势极快。
通常情况下,人们喜欢在屋前屋后栽种桑树,像那些田坎边上,土边边,或贫瘠的山地里,都有它的身影。
王玉筝在一户蚕农家中唠了会儿,那户人家姓邱,有六口人,两个老人,一对夫妻,两个孩子。
现在一家子都在地里干活劳作,两个孩子留给他们的外祖母照看,顽皮得很,一会儿逗猫,一会儿耍狗,一会儿又打架哭嚎,闹哄哄的。
张婆子说她生养了三个儿女,结果都死了,只剩最小的那个女儿活了下来。
一把年纪了就只有那么一个独女,不想嫁出去,于是招了上门女婿。
平日里他们一家子除了务农,就是养蚕织布补贴家用。
今年他家多拿了蚕种来,桑树也扦插了许多。
后山上有一块土出不了多少粮食,往年是种高粱,全换成桑树了,因为作坊说蚕茧用量大,打算多养些蚕。
王玉筝见不得那些密密麻麻的蚕,绿豆大小,蠕动的样子让她头皮发麻。
张婆子却把它们当成宝贝,说道:“这东西可招蜘蛛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