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问我,独守空院,日日清寂,可曾孤单?
想来可笑。
我有桂树婆娑,有青瓦旧檐,有藤椅空阶,有半老黄犬,有年年遥望的橘猫。我有一整座庭院,和一个我佯装冷淡、实则藏于心底的人。
这般光景,何来孤单?这便是独属于我的圆满。
人类总把感情砌得繁复——爱要喊破山河,念要涕泗横流,别要肝肠寸断。猫不这样。
爱,不过是同院共春秋。念,不过是闻香如见面。别,不过是故人远去,我换一方天地晒太阳。不是不痛,只是不必声张。
老太太走的那天,我没有哭。
我趴在桂树下,秋阳落在身上,温度恰好,一如她还在时。桂瓣簌簌,落满空椅。一碗粥静静搁在树根旁,再无人端起。
我想:这粥真浪费。可你不在,我偷尝给谁看呢?
桂香年年如约,思念岁岁绵长。
后来,院子里再没有别人了。
只剩桂树,和我。
我偶尔去找老黄。它老了,跑不动了,我们静静趴在一处,谁都不言语。风穿过巷口,捎来满身桂香。
橘猫也老了。不再追,不再吵,只蹲在墙头,安安静静望着我。偶尔喵一声,轻得像一句叹息。
我偶尔也会想,若那年春日,我回应了它,又会怎样?
猫不想如果。
我每日清晨,依旧跃上墙头,远远望一眼那把空藤椅。
不是在等谁回来。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这个位置,能望见从前。习惯这个角度,阳光刚好。习惯假装不在乎,其实什么都记得。
今年桂花,依旧晚开三日。
你,还记得吗?
罢了,你只是一棵桂树,自然不会记得。
可我记得。
我有九条命,丢了一条,还剩八条。余下八命,能否等来重逢,我无从知晓。
但我愿意,岁岁坚守,静静等候。
山河往复,花香如故。
无声相守,即是漫漫余生。
世间至深的牵挂,向来静默无言。
猫不善言说爱恨,
却将人间所有温柔,与绵长思念,尽数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