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姑姑来了。
姑姑是沈栖父亲的妹妹,叫沈慧,五十六岁,退休前在县医院做护士。
她这次来城里是做甲状腺的复查,顺便把表妹林乔带来参加集训班的面试。
她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鸡蛋,一个装自家晒的笋干。
沈栖去车站接的人,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
“这房子还是老样子。”姑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你爸那些书还在柜子里?”
“在,没动。”
“你妈呢,今年没回来?”
“年后回来。”
姑姑“嗯”了一声,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开始指挥:“鸡蛋放冰箱,笋干泡水,晚上给你炒个腊肉。”
她说话就是这样的,不商量,直接安排,跟她大哥一个脾气。
晚饭是姑姑做的,四个菜一个汤,桌子摆得满满的。
沈野在旁边打下手,姑姑一会儿夸他“这孩子有出息,干这行挺好”,一会儿又说“就是太瘦了,练得太狠,人看着凶”。
林乔埋头吃饭,吃到一半小声问:“表哥,你能教我吗,我想减肥。”
“你先好好吃饭。”沈野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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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姑姑在家里转了一圈,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最后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薄荷,说:“这花养得好,谁养的?”
“他。”沈栖说。
“男孩子还养这个。”姑姑咂了一下嘴,回客厅坐下,开始盘问,“栖栖,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二十九。”姑姑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你妈跟我说过好几回了。那个医生,你见不见?”
“我最近忙。”
“忙。”姑姑叹了口气,转头看电视,看了两秒又说,“沈野呢,他有对象没有?”
“没有。”
“二十三了,也该有了。”姑姑说到这里,忽然看了她一眼,“你们俩住一块儿,就没想过这事儿?”
“什么事儿。”
“就——”姑姑摆了摆手,“算了,我不说了,说了你也嫌我烦。”
林乔在旁边玩手机,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表哥那么帅,肯定有女朋友,就是不说。”
“你表哥没有。”沈栖说,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他回答。
姑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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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晚上睡觉。
家里三个房间。
主卧是沈栖的,次卧是沈野的,剩下一个小书房,放了一张电脑桌、一排书柜、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折叠床——那张折叠床三年前她离婚刚搬回来时睡过,早就不行了,中间塌下去一块,支起来吱吱呀呀地响。
姑姑一进门就去看了一眼,回来直摇头:“这床不能睡人,睡一晚腰就废了。”
书房里还堆着她的东西,一卷一卷的图纸、裁剩的板材、三个客户寄来的样品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