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沈栖在阳台上抽了这半年来第一根烟。
事情来得很简单。
晚上十点,她窝在沙发上改一份预算表,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十一位数字,尾号0347,四年婚姻里她拨过几百次。
“栖栖,我们谈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
第二条紧跟着进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把话说清楚。有些东西我还是想不通。”
第三条:“你要是不方便,我过去。”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区空地上停着几辆车,路灯把地面照得一片黄。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看见一个男人从便利店出来,拎着一袋东西,走进三单元。
不是他。
又看见一对小情侣在路灯下吵架,声音飘不上来。
她觉得很荒唐——她居然真的在看。
这三年,他找过她几次,都被她用“忙”推掉了。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可能是知道的,只是不想听。
她不想听“我错了”,也不想听“我们重新开始”,更不想听他解释那部手机上的字是什么。
她怕的不是他,她怕的是自己听完之后,还是那句“嗯”。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转身去阳台。
阳台很小,堆着洗衣机和几个花盆,那盆薄荷长得很好,被夜里的风一吹,叶子挨着叶子响。
她从柜子里面摸出半包烟,是去年底剩下的,烟盒都有点软了,火机打了两次才着。
第一口吸进去的时候她咳了两下,太久没抽,有点呛。
——
她跟周牧结婚四年。
认识的时候她二十一,他二十六,投行的,穿衬衫很好看,说话也好看,很会照顾人,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开车去接,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生日的时候订好餐厅,提前一周问她那天有没有空。
她当时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正常的人。她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容易把“正常”当成“值得”。
谈了一年多,她二十二岁那年结的婚。
婚后第一年还好。
第二年开始,他嫌她忙,第三年他嫌她不顾家,第四年,她在一个周五的晚上提前回家,看见他的手机亮着,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称呼很亲昵,用的不是她的名字。
她那天没有吵。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汤。
汤是她两个小时前炖的,排骨、玉米、胡萝卜,炖得正好,热气从锅盖的缝里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把火关了,站了十分钟,又把火点上,调到最小。
然后她把汤热好,端上桌,等他回来吃饭。
他回来的时候快十点了,领带松了,衬衫的领口有一根不属于她的头发,身上有一点不属于这个家的味道,很淡,但她闻出来了。
她给他说了一句“今天累不累”,他说累。
她给他盛汤,把碗放在他手边,然后说自己明天要早出门,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