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面展开了半截。
暗青色的蜀锦地子上,几竿翠竹疏朗挺拔,竹下一对憨态可掬的黑白小兽正滚抱嬉戏。
那针法极密、丝理平顺,每一根毛发与竹节的转折都仿佛带着生气。
海桐的心口猛烈一抽。
隔着衣衫,她的指尖下意识按向心口暗袋里那处小小的凸起,按得骨头生疼,旋即又像被火炭烫着般猛地松开。
屋子里水声咕嘟翻滚。
“水开了。”唐凌峰轻声提醒。
海桐如梦初醒,慌忙去提壶柄,唐凌峰却先一步伸手握住了提梁。滚烫的蒸气腾空而起,两人的指尖在白雾上方猝然擦过,又双双极快地缩回。
他斟好茶,推了一盅至她面前。白气缭绕,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朦胧的屏障。
海桐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微颤,陌生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来:
“唐少侠……这柄扇子,可能借我瞧一眼?”
唐凌峰未问缘由,双手平平托起折扇,递了过来。扇骨尚带着他掌心的微温。
海桐双手接过,指腹发着抖,一寸寸覆上扇面凹凸的丝线。
摸过修长的竹尖,抚过食铁兽圆滚的耳朵。
她摸得那样轻、那样慢,像是生怕手劲重半分。
攥着扇柄的指节越收越紧,甲床泛出惨白。
下一刻,她霍然站起身来。
海桐快步穿进里间,片刻后折返,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褪了色的暗青锦囊。
她将锦囊轻轻放在案上,与展开的蜀锦折扇并肩而列。
香囊是瘪的。
她得到它的第一晚就拆开瞧过,里面并无香料草药,只整整齐齐叠放着几枚风干压平的苦竹叶。
她原以为是父亲身故前随手留下的寄托,便一直贴身收着,不敢深究。
此时此刻,青案之上,两样死物静静陈列。
不仅是神似——那是分毫不差的起针走向、同一路劈丝分线的手法、甚至连那抹染透蜀锦的暗青色泽,都出自同一只手。
海桐死死盯着案上的两件东西,呼吸完全停滞。
炉膛里的炭火陡然爆开一声脆响,火星飞溅,震得她按在案沿的手指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