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桐心头猛地一跳,正欲追问,唐凌峰却止住了话头,不再多言。
林间又飘起了极细的雨丝,凉风顺着脖颈直灌。
海桐看了看他湿透的外衫,伸手极轻地扯了一下他披风的布角:“林子里潮气太重,你衣裳都湿透了。进屋烤烤火吧。”
唐凌峰看了一眼她扯住衣角的手,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折回烟海阁。踏进院门前,唐凌峰在青石阶沿上细细蹭净了靴底沾带的烂泥枯叶,这才跨过门槛。
廊下的瑛瑛还在沉睡。海桐回头竖起一指抵在唇边,朝屋内递了个眼色。唐凌峰会意,步履轻得落地无声,侧身闪进堂屋。
海桐走到榻边轻轻晃醒丫头:“瑛瑛。”
“唔……小姐?”瑛瑛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
“你去前头客院走一趟,问问何大夫可在。上回开的止咳丸快见底了,问他需不需要换方子。”
“好,奴婢这就去。”瑛瑛也没多想,拢了拢衣襟,撑着油纸伞快步出了院门。
待那脚步声走远,海桐才回身掩严了屋门。
“少侠稍坐,我去取块干净帕子。”
她快步转入里间。
唐凌峰立在堂屋正中,环顾四周。
屋内陈设简陋陈旧,桌几木料早已失了光泽,却擦拭得纤尘不染,带着一股久居深闺的幽冷药香。
海桐拿了干布帕出来递过去,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冷得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
她收回手,快步走到墙角去搬铜火炉:“我生个火,烧壶滚水给你暖暖身子。”
“我来吧。”唐凌峰上前欲接。
“你坐着。”海桐没松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执拗,“手冻成这副模样,碰了铜炉非烫出泡来不可。”
唐凌峰见她坚持,便不再争。
他在临窗小榻边坐定,解下腰间沉甸甸的折扇搁在几案上。
海桐蹲在炉前引炭,他便默然靠过去,拾起地上的蒲扇,极有章法地朝炉口轻轻扇风。
火苗“噼啪”爆出一星亮色,转瞬腾起橘红的炭火,将两人的半边脸庞映得暖融融的。不多时,铜壶里传出细密的滋滋声。
海桐放下引火的铁钳,未曾回榻上坐,只是半倚在案边,静静看着火光下的人。
唐凌峰微垂着眼睑,湿漉的额发被热气烘着,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
满室寂静,只余炭火噼啪与水气渐沸的轻响。
炉膛里的火光渐渐匀透,海桐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案面,落在他搁在手边的那把折扇上。
整个人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