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两套洗得发旧的粗麻衣衫、半袋碎银与几文铜板,全数用一块青布包袱裹好。
在宽大的外衫里侧,那件冰凉贴肉的蚺皇软甲紧紧贴着身子,被他用布带仔细绑扎停当,外头瞧不出丝毫端倪。
他拍了拍胸口,确认物事藏得严实,便拎起包袱,大步朝着烟波城码头赶去。
清晨的烟波城码头嘈杂喧闹。
沉重的木质码头上湿漉漉一片,散发着江水、桐油与咸鱼混合的腥气。
几条粗壮的缆绳将一艘三层高的巨大木质渡船死死系在铁栓上。
挑夫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抬着一箱箱货物顺着笨重的木板梯往船舱里挪。
何参顺着木梯下了侧舱,径直寻到了船舱后头烟囱冒烟的伙房。
伙房里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菜籽油与煤烟味。
一个身材魁梧、系着油污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按着账本,对着两个抓耳挠腮的小小伙计大发雷霆。
何参走到伙房门口,换上了一副客气老实的笑脸,上前打了个招呼:
“管事。”
伙房管事转过身来,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身灰布短打、拎着小包袱的年轻人,没好气地嚷道:
“干什么的?后厨重地,没事别瞎溜达!”
何参弯了弯腰,客客气气地开门见山:
“小人听码头上的兄弟说,咱们船上的灶房缺个掌勺的师傅?小人以前在陆地上的菜馆做过几年手艺,煎炒烹炸都能上手,特来问问管事还要不要人。”
管事捏着手里的木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
“会做菜?咱们这是走水路的长途船,一趟好些天。船上的火候、刀工,还有省存粮的门道,跟陆地上的馆子可不一样。要是做不好,一船人能把灶房给拆了。”
何参不慌不忙,把包袱解下来搁在桌角,伸手卷起了双袖:
“管事给个机会,眼下就能试手。成不成的,您看一眼便知。”
伙房管事见他态度踏实,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砧板与菜灶:
“行,那边有半块熟猪肉、一堆葱姜。你切个肉丝,炒盘菜我瞧瞧。”
何参走到砧板前,伸手握住了那把沉甸甸的铁菜刀。
五指一合,刀刃砸在木砧板上,发出阵阵清脆利落的搭搭声。
他的手极稳,切出来的肉丝长短薄厚均匀得令人挑不出毛病。
紧接着,他单手拎起旁边盛满清水的双耳大铁锅,舀油滑锅,将肉丝与葱姜一并下锅。
灶膛里的柴火呼地一下窜起红光,何参手腕微抖,重达十几斤的大铁锅在他手里颠得平平稳稳,菜香瞬间在狭窄的菜房里弥漫开来。
这几下切菜、控火、颠锅的手艺,干净利落。
伙房管事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连连点头:
“成!手艺硬实!以后在船上,大伙儿就叫你何师傅了。工钱按月结算,包吃包住。下层船尾靠左有间存放杂物的配房,你把铺盖放过去。待会儿船离了港,第一顿饭就要预备起来,可千万不能耽误了出菜。”
“得咧,管事放心,定保质保量。”
何参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重新拎起包袱,迈步走进了下层配房。
配房极其狭窄,紧挨着舵绳与储粮仓,空气里飘着咸鱼与旧木头的霉味。
何参将包袱解开,把两件干爽衣物叠好放在木板床上,随后便转身回到了火光通红的伙房。
他干活极其麻利,先是用布巾将案板与刀具擦拭得干干净净,随后开始清点灶台下的水缸、粮袋与调料坛子。
接着,他俯下身子,用铁钳清理了灶膛里的木灰,重新加了几块干柴,调整了通风的铁板。
火苗顺着灶膛熊熊燃烧起来,将他那张平静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打听船上的任何事,更没有多看旁人一眼,只是低头干着属于厨子的本分活计。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