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裂隙（第3页）

"沙利叶？"

法纽西没有回答。她将那块布料接过来，指腹摩挲过边缘的烧灼痕迹，心中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沙利叶说过他今天有事先离开一下，说晚上再来找她继续查卷宗。她以为他是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但如果是来边界……

"他为什么要来这儿？"米迦勒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为了找萨麦尔。"法纽西站起身，将布料收入怀中，"他跟我说过，他查了十六万古，为的是搞清楚当年那场战役的真相。而萨麦尔是唯一的幸存者。如果他想知道真相，萨麦尔是他最直接的突破口。"

"所以他一个人跑到边界来找萨麦尔对质？"

"可能不止是对质。"法纽西的声音沉了下来，"沙利叶是召唤天使。他最强的能力不是战斗，是契约和召唤。如果他手里有足够的筹码——比如某些萨麦尔不愿意被外人知道的秘密——他可以强迫萨麦尔跟他做交易。"

米迦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碧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法纽西望着崖底的磷火，沉默了一会儿。灵杖在她手中微微发热，杖顶的碧绿宝石上那道细小的裂纹在暗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下去看看。"她说。

她将灵杖横在身前，低声念了一道咒文。碧绿色的光芒从杖身扩散开来，在两人脚下铺开一层薄薄的光网，将他们的重量均匀地分散到光网上——这是飞行术的变体，不消耗太多法力，适合在垂直空间内缓慢下降。

两人沿着断崖的裂隙缓缓降落。崖壁两侧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类，它们在触碰到灵杖的绿光时微微收缩，像是活物在躲避光源。越往下，空气就越潮湿，温度也越低，脚下的光网时而闪烁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降落大约百余丈后，法纽西脚底触到了实地。

她落在一块突起的岩架上，米迦勒紧随其后。岩架下方还有更深的空间，但周围的磷火已经亮了许多，能够看清方圆数十步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矿物气息的味道，像是地底深处的水流漫过了岩层后留下的气味。

"那里。"米迦勒指向岩架左侧的角落。

角落里躺着一个人。水蓝色的长发散在岩石表面，像是被水打湿的海藻。粉白色的百合别在发间，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发蔫。沙利叶闭着眼，面色苍白，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

法纽西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左肩有一道撕裂伤，像是被什么锐物划开的，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是被浊气侵蚀过的痕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伤。

"沙利叶。"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沙利叶，醒醒。"

沙利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白金色的眼眸在睁开的一瞬间没有焦距，像是刚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过了好几息，他的目光才落在了法纽西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萨麦尔……"

"萨麦尔怎么了？"

"他……不是他。"沙利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刚从砂石里挖出来，"那个……那个不是萨麦尔……是别的东西……很久以前就……取代了他……"

法纽西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看到了什么？"

沙利叶闭上眼，像是在积蓄力气。他的呼吸很浅，但脉搏渐渐稳定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白金色的瞳孔中多了一丝清醒的光芒。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结界的裂缝那里……往里面注入一种黑色的东西。我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变……先是眼睛变红，然后是皮肤底下有什么在蠕动……然后他就彻底变成了那团黑影。"沙利叶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个黑影发现我了。它想吞了我。我用召唤术把它弹开了……但自己也掉了下来。"

"它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沙利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它说了一句——你们以为自己在守护天国，其实你们在守着一具早就死了的壳。"

风从崖底深处吹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法纽西的灵杖在风中闪了一下，碧绿色的光将周围的磷火逼退了几寸。她站起身，将沙利叶的一只手臂架在自己肩上，重量压上来时并不沉，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半。

米迦勒在另一边帮忙扶着，三个人从岩架上沿着原路返回。上升的过程比下降更慢，灵杖的光芒在他们头顶铺开一片绿光，像一柄撑开的伞。

等他们重新回到地面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的晨光。第一重天的夜色在退去，灰白色的天光从结界的边缘渗透进来，将焦黑的大地镀上一层冷调的白。

"走吧。"法纽西对米迦勒说，"先回去，把沙利叶安顿好，再商量下一步。"

米迦勒点了点头，却在转身时顿了一下。他回头望了一眼远方的结界——那道金色光纹的流向似乎又变了一些，比他们来的时候偏移得更远了。像是一条河在缓慢地改道，一点一点地偏离它原本的河床。

"怎么了？"法纽西问。

"没什么。"米迦勒收回目光，扶着沙利叶加快了脚步，"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