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二百三十一日,辰时。
清虚观前殿的银杏树又落了一层新叶。
张三蹲在石阶下面用麻绳捆一堆劈好的柴火,动作慢吞吞的,枯瘦的手指头上沾满了松脂和木屑……
昨天西宁王太妃骑马走了之后,前殿的山门有一扇被拍得合不拢了,铁铰链崩断了一截。
张三花了半个时辰才修好,心里骂了一句这女人手劲比纤夫还大。
今天的日程是东平王太妃的首次试探日。
这条线是北静王太妃搭的,半个多月前北静王太妃续灌那天,趴在榻上被张三从后面操着的时候,喘息的间隙里提了一嘴:
“东平家的那位……妹妹跟她提过几回了……她说要想想……”
张三当时一边顶一边问:
“什么脾性?”
北静王太妃被顶得话都说不连贯:
“书……书香门第……嘴紧得很……心思也重……妹妹说了好几回她都不松口……但眼神……啊……眼神骗不了人……”
“什么眼神?”
“看南安家那位……看得最久的……就是她……嗯啊……”
后来北静王太妃又补了几句,南安王太妃跟东平太妃关系最好,两家是世交,东平太妃年轻时还在南安王府住过几年。
两人算得上是闺中密友,南安太妃灌注后容貌巨变,东平太妃是最早注意到的几个人之一……
但跟西宁太妃的反应截然不同,西宁太妃是大嗓门嚷着“怎么回事”,然后直接闯上门来,东平太妃是沉默了很久,然后私下里拉着南安太妃的手问了一句:
“你……当真没事?”
不问怎么做到的,不问在哪里做的,只问“你没事吧”。
南安太妃跟北静王太妃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动:
“东平姐姐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也想变年轻,而是担心我有没有受委屈。”
北静王太妃把这话转述给了张三。
张三听了,心里琢磨了一会儿。
担心朋友有没有受委屈。
这说明东平太妃已经猜到了“驻颜之术”不是简单的吃药打坐,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突然变成三十多岁的模样,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必定付出了某种“代价”……
而这个“代价”可能涉及身体和尊严。
东平太妃猜到了……
但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打探地点,没有表现出好奇或贪婪,只是默默地担心朋友。
这种人。
最难攻……
但一旦攻下,就是死心塌地的那种。
因为说服自己花的时间最长,所以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反悔。
张三让北静王太妃继续跟南安太妃配合,让南安太妃不急不躁地一点一点松动东平太妃的心防,不催,不压,不吓,让东平太妃自己去观察、去判断、去消化、去做决定。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半个月。
直到昨天,南安王太妃传来消息:东平姐姐松口了,愿意来清虚观“看看”。
“看看”。
只是看看。
张三把最后一捆柴火绑紧,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头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