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
太皇太后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上个月那种略显沙哑疲惫的嗓音,而是清朗有力,中气十足:“赐座。”
太后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她不敢多看太皇太后的脸……
但目光控制不住地往上首飘。
太皇太后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缂丝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云纹,头上戴着一支点翠凤钗,通身的气派与从前并无二致……
但那张脸、那个精神头、那个气色,简直判若两人。
“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语气平淡地问。
“听说你一直头疼,哀家还担心呢。”
“回母后的话。”
太后低着头说:
“儿臣的头疼已经好了许多,让母后挂心了。”
“好了就好。”
太皇太后喝了一口茶。
“你也是,年纪轻轻的,动不动就头疼不见人,传出去不好听。”
太后心中微微一刺。
“年纪轻轻”四个字从太皇太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描淡写。
太后今年五十五岁了,在太皇太后眼里,五十五岁确实是“年纪轻轻”。
但问题是,太皇太后今天看起来,竟比太后还要年轻。
太后抬起头,终于正面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四目相对。
太皇太后的目光沉稳而锐利,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种笑意里有矜持、有优越、有一种“哀家什么都知道但哀家不说”的从容。
太后的心跳快了几分。
“母后近来气色极好。”
太后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儿臣看着母后精神头这样足,心里头高兴。”
“是么?”
太皇太后放下茶盏,用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
“哀家近来确实觉得身子骨比从前硬朗了些,大约是入了秋,天气凉爽,睡得好了。”
“是,秋天养人。”
太后附和道。
但她心里翻江倒海。
秋天养人?
秋天能把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养成五十岁的模样?
太后不信。
她绝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