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你这模样,比我上回在除夕筵席上见着时……可年轻了不止十岁吧?”
贾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姐姐过奖了。不过是保养……”
“得了。”
甄太妃将茶杯往案上一搁,身子前倾了几分,那双媚眼直直地盯着贾母的面容。
“贾姐姐,你我都是在这红尘里打了一辈子滚的人了。这套客气话就免了吧。”
贾母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你如今这张脸。”
甄太妃抬起一根保养得宜的纤指,虚虚地朝贾母面上点了点:
“皱纹浅了大半,法令纹几乎没了,面色红润如同三四十岁的少妇,眼角那股精神气更是二十年前都不曾有过的,保养?什么保养能保成这副模样?太医院那帮庸医若有这本事,太皇太后何必出宫去跑什么清虚观?”
贾母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甄太妃把太皇太后直接搬出来了。
这就不是试探了。
这是摊牌。
“姐姐……”
贾母斟酌着措辞:
“知道得倒是详细。”
“我在那后宫里活了四十六年。”
甄太妃靠回了椅背上,嘴角弯着,语气闲散得如同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慈宁宫那位每日几时起身、几时用膳、几时就寝、去了哪里见了何人,我要是不清楚,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那姐姐都知道什么了?”
贾母索性放下了茶杯,直视着甄太妃。
“我知道太皇太后近三个月去了三趟城西清虚观,后两趟每次四日,回来之后,面色、步态、手上的老年斑全变了。”
甄太妃掰着指头说:
“我知道贾姐姐你去清虚观的次数比她还多,七八次打不住,我知道那清虚观里有个叫玄清真人的道长,据说生得一表人才仙风道骨……我还知道,去过的老太太们嘴全紧得跟蚌壳似的,问什么都只说‘灵验’两个字,旁的一概不提。”
她说完了,右手食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贾姐姐,你是个爽快人,我也是个爽快人。”
甄太妃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角度让她颈侧的线条显得格外优美妩媚。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张脸,怕不是什么道家药浴、什么祈福法事能弄出来的吧?”
贾母沉默了数息。
然后她叹了口气。
“不是。”
甄太妃的眼睛亮了。
“那到底是什么?”
贾母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又搁下,似乎在整理措辞。
“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