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对劲?”
“头一桩,是脸色。”
翠屏伸出一根指头:
“虽说她出宫前就对外头说是去清虚观祈福静修,回来以后也是那套说辞,说静修了几日精神好了些……但奴婢瞧着不对,她那脸色不是‘精神好了些’能解释得了的,太妃您想,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太太,出去三天回来,面色红润了不止一星半点,原先那层灰败之气全没了。虽说抹了厚粉遮着,可那股子从里头透出来的气色……粉遮不住。”
甄太妃的手指在蜜饯碟边轻轻点了两下。
“继续。”
“第二桩,是走路。”
翠屏又伸出一根指头:
“太皇太后这两年左膝一直不好,走路要扶人,走快了就喊疼,太医院的人隔三差五来请脉也没什么法子,可这回回来以后,奴婢注意看了好几日,她走路不扶人了,步子比以前大了,快了……而且……没喊过疼。”
甄太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三桩。”
翠屏咬了咬嘴唇:
“最蹊跷的一桩。”
“说。”
“前日慈宁宫那边设小宴,请了太后、武太妃和咱们太妃一道用晚膳,奴婢在旁边伺候布菜的时候,离太皇太后不到三尺远,太妃,奴婢跟了您三十年了。这双眼睛您信得过。”
“少啰嗦,说正事。”
“奴婢瞧见了她的手。”
翠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太皇太后的右手,拿筷子夹菜的那只手,太妃,那只手……变了。”
甄太妃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怎么变了?”
“原先那只手什么样儿,太妃您比谁都清楚,枯瘦,皮包骨头,老年斑一块一块的,青筋鼓得跟蚯蚓似的,指甲发黄发脆……可那天晚上奴婢看见的那只手……斑淡了,青筋收了,皮肉比原先丰润了些,指甲……指甲是粉色的。”
甄太妃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指甲是粉色的。
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太婆,指甲是粉色的。
这不是“精神好了些”能做到的。
这不是任何药补食补能做到的。
甚至不是太医院那帮庸医配出的任何方子能做到的。
甄太妃缓缓坐直了身子。
“你说她出宫去了清虚观?”
“是,城西的清虚观,说是祈福静修。”
“清虚观……”
甄太妃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两遍,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这名字最近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太妃记性好。”
翠屏小心翼翼地说:
“上月里贵妇圈子里头传的那桩事……荣国府贾老太君的事。”
甄太妃的眼神一凝。
“贾老太君?”
“就是那桩啊,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