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七十六日。
辰时,秋嬷嬷照例来寝殿外候旨。
往日里太皇太后辰时三刻必然起身,梳洗更衣后在偏殿用早膳,这是几十年雷打不动的规矩……
但今日辰时已过、巳时将至,殿中仍无半点动静。
秋嬷嬷在殿门外站了一刻钟,终于轻轻叩了叩门扉。
“老主子?”
殿中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太皇太后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夜未睡的疲惫。
“……什么时辰了。”
“回老主子,巳时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今日谁来请安了?”
“回老主子,太后娘娘遣了人来问安,甄太妃和武太妃也各遣了人送了问安折子,齐贵人亲自来了,在偏殿候着呢。”
“都打发了吧。”
太皇太后的声音透过殿门传出来,有气无力的:“就说哀家身子不爽,今日不见人。”
“是。”
秋嬷嬷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
“早膳……”
“不用。”
秋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恭声道了一句“奴婢遵命”,便转身去打发各处来请安的人。
太皇太后“身子不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太后亲自遣了御医过来,被秋嬷嬷以“老主子只是昨日受了些风寒,歇一日便好”为由挡了回去。
这一日,太皇太后将自己关在了佛堂中。
寿安宫的佛堂在寝殿后面的一间偏殿中,不大,三丈见方,正中供奉着一尊鎏金千手观音,案上长年香火不断,殿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
太皇太后跪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手中捻着那串菩提子念珠,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着诵经的字句。
她念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低沉沙哑的诵经声在小小的佛堂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如同催眠的咒语。
但她的心不静。
她念了十遍心经,脑中仍然是贾史氏那张面容,念了二十遍,仍然是铜镜中自己那张枯槁面容,念了三十遍,仍然是“男女之事”四个字在耳边嗡嗡作响。
到了午时,秋嬷嬷端了一碗参汤来佛堂门口。
“老主子,好歹进些参汤。”
“搁那里罢。”
秋嬷嬷将参汤放在了佛堂门槛外的小几上,退到了一旁,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安静地守着。
她从清晨守到了午后,从午后守到了日暮。
佛堂中的诵经声时断时续,有时候太皇太后会停下来沉默很久,有时候又会突然加快语速念得飞快,仿佛在用经文的节奏来压制什么东西。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时,佛堂中的诵经声终于停了下来。
秋嬷嬷从廊下站起身来,竖起了耳朵。
殿内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太皇太后的声音,极低极低,如同自言自语。
“……四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