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微微一笑。
“太夫人心善。
不过贫道以为,富贵如天家者。
虽有外人不知之苦……
但太医院的调养、后宫的供奉,总不至于让她们受了委屈。”
“太医管得了病,管不了命啊。”
周太夫人感慨道:
“人老了就是老了,谁不想再年轻几岁呢?
真人您看看贾府老太君,去您这儿做了几天法事,回去整个人焕然一新,老身听了心里头可痒了,您说,那些宫里头的老娘娘们若是知道了,能不动心么?”
李四笑而不语,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周太夫人没注意到李四微笑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不存在的光芒,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法事的具体安排上。
两人开始讨论法事的日期、时辰、供品等细节。
一炷香后。
法事安排敲定,周太夫人满意地起身告辞。
“真人,那老身后日巳时再来。”
她在门口又回头。
“对了,真人若不嫌弃,回头老身给您引荐几位老姐妹,她们听了贾老太君的事,一个个都好奇得不行呢。”
“太夫人有心了,贫道随时恭候。”
李四欠身。
周太夫人笑吟吟地走了,仆妇丫鬟前呼后拥,软轿重新抬起,沿着山路晃晃悠悠地往城里去了。
李四站在偏厅的门口目送着那乘软轿消失在松林深处。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偏厅,关上了门。
偏厅中只剩他一人,沉水香的余烟袅袅,日光从窗棂中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月白道袍上的暗纹映出了淡淡的光泽。
他在条案前站定,闭上了眼。
意识在两具身体之间无声地切换着,如同一个人同时在两面棋盘上落子。
与此同时。
清虚观正门外的台阶上,扫地的张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拄着扫帚,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珠半闭着,看似在打瞌睡。
但他脑中的那张棋盘正在飞速重新排列。
周太夫人的闲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宫中格局的一角,零碎的资讯在他脑中拼合成了一幅渐渐清晰的图景。
太皇太后,七十岁,后宫实际掌权者,城府极深,近来身体不佳,太医束手。
太后,五十五岁,当今皇帝之母,太上皇正妻,被冷落多年,恭顺温驯但暗藏心思,气色不好,眼底发青,没睡好。
甄太妃,六十二岁,太上皇宠妃,曾经的后宫第一人,如今失势但人脉深广,最近身子也不太好,与贾府有暗中往来。
武太妃,六十岁,太上皇另一妃子,目前资讯不多。
王太妃,五十岁,太上皇晚年册封,后宫老辈中最年轻。
五个女人,五个守了活寡的老女人,五个关在深宫里日复一日老下去的女人。
周太夫人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谁不想再年轻几岁呢?”
张三的嘴角在那层干裂的嘴唇上缓缓地弯了起来。
他开始在脑中排列优先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