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木讷、卑微、毫无表情。
一个被吩咐了“不许看”的下人,老老实实地执行着主子的命令。
可他虽不抬头,余光却在贪婪地扫着。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贾母的背影。
那个被全套正一品诰命大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凤冠高耸在头顶,九翚四凤的金翟在暗中反射着微光。
霞帔从双肩垂下来,大红底子上的金线云凤纹在暗中隐约可辨。
翟衣的领口高而紧,连后颈都被包裹得密不透风。
但他看到了她的后颈。
在凤冠下面、翟衣高领之上,露出了窄窄的一线后颈。
白的。
不是那种年轻人的白,是一种保养了一辈子、从未被日头晒过的深闺贵妇特有的象牙白。
细腻得在这点微光中都能看出光泽来。
就这窄窄的一线皮肤。
张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没有变化。
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伪装得极好。
一个木头人。
一截枯桩子。
没有欲望、没有思想、没有感受的一件物什。
可在那副枯槁面皮之下,在没有人看得见的最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从他第一次在贾府后门远远望见贾母坐在软轿里时就点着了。
从此越烧越旺。
穿越到这具老皮囊里已经四十三天了。
他忍了四十三天。
今天,此刻,他的猎物就坐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穿着一品诰命的凤冠霞帔,像祭坛上被盛装打扮的祭品。
为他打扮的。
那套衣裳是他让李四准备的。
不是什么“承接灵机需最隆重衣冠”。
那是放屁。
是他想看。
他想看这个高高在上的贾府老太君穿着天底下最尊贵的品服坐在那里,然后被他一层一层地扒光。
金凤冠从头上摘下来丢到地上。
大红霞帔从肩上扯下来踩在脚下。